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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故事之
夜宿五道梁
--Q


经过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的洗礼,这纯净而古老的荒漠又恢复了原有的寂静――一种也许天堂才有的寂静。一望无垠的天地间除了呼呼风声和我们跨下摩托发动机的突突声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静得让人发怵。当五道梁兵站出现在饱受暴雨和缺氧折磨的我们的视野时,那种欢欣和喜悦,真不是笔墨可以形容的。
这只是青藏公路上的一个小兵站,位于昆仑山口和唐古拉山口之间的荒原中,围绕着兵站建着几家小饭馆、旅馆,虽说总共就十多间简陋的平房,却是这方圆数百里内唯一有人迹的地方。因兵站不接待地方人员,所以我们就在兵站旁边的一家小旅馆门前停了下来。
掀开满是油渍的门帘,小屋里,两个戴小白帽、围着火炉的回族汉子吃惊地望着站在门口怵怵发抖的我俩好一会儿,这才放下手中的大搪瓷口盅,张罗着挑旺炉火,催促我们尽快脱下湿淋淋的风衣、靴子,并替我们把摩托车后座的行李卸下,安顿好。
围着火炉烤了好一会,又喝了一大口盅的热茶,这才感觉到活力又一点、一点地回到躯体内。对眼前的这两位热心人的好奇提问,我们一一作答。同时也获知瘦的一位是老板,胖的一位是伙计兼厨师,都姓马(印象中回族人好像都姓马),我俩是他们小店今天唯一的客人。
我的太阳穴象有两把锤子在不停地敲打,同伴小新也同样被高原反应折磨得有气无力,实在没有精神和他们瞎扯,只想随便弄点东西填饱肚子,早点休息,然而他们却没有停止的意思。于是,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问话,叫他们煮两碗拉面上来。但那位健谈的厨师小伙却把他那戴着小白帽的头摇的象波浪鼓一般,连声说:“面条的不好!面条的不好!”并给我们解释为什么“面条的不好”:高原的气压低,水的沸点也低,因而面条煮不熟。我们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天总闹肚子,原来如此。幸亏这两位热心肠的回族大哥,不然的话….吃着厨师小伙为我们精心烹制的热气腾腾的沙锅菜,我不禁为自己的无礼而内疚。
这里收不到电视、电台的信号,也没有报纸、杂志,更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听说由南方海边来了两位客人,别的几家店的老板和伙计都串门来了。清一色的男人,其中有一位腼腆的男孩,眼睛大大的,小脸上两团红晕,穿一身天蓝色描花藏袍,躲在他父亲的身后,偷偷地打量我们。大伙儿围着火炉,一面喝茶,一面和我们天南地北地海侃。水是从数里外的低洼地运上来的雨天积水,混浊而带有咸碱味,丢进一小块苦涩的砖茶放在炉上熬一熬,竞也蛮有滋味。
在这寒冷、孤寂的高原的夜晚,尽管外面寒风刺骨,但这简陋的小饭馆中的气氛却格外地温暖、热烈,令人忘却了高原反应的种种不适。
这里本为无人区,但为了生计,这些男人们,告别父母妻子,从数百里,甚至千里之外的家乡来到这里。店主是回族,来自宁夏;厨师也是回族,来自柴达木中的碧玉――香日德绿洲;小男孩是藏族,跟父亲由安多来。他们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冬天一到(也就十月份左右),便各自返回家乡,第二年开春再回来。周而复止,象候鸟一样。然而每年都有人熬不住高原苦寂而退出,偶尔也有新人加入,但几天后大多数都会跑掉,就如我们中午经过的不冻泉(全国地图上标明的青藏公路上为数不多的食宿点之一),多年前就撤了。
这是一张张真诚而朴实,习惯于感情外露的面孔;身上穿着的是廉价的、沾染了不少污渍的衣衫。谈到高兴处,不时爆发一阵阵爽朗而带点粗俗的笑声,与我们日常见惯了的那些修饰得无可挑剔、喜怒哀乐不露于形的面孔,昂贵的服饰包裹的臃肿身躯,截然不同。没有虚假的恭维,没有故作高雅的讪笑,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真实。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
离别时我建议合影留念。镜头前的这帮大老爷们象一群兴奋的小学生,匆匆整理服装,个个都正儿八经地拿好姿势。闪光灯亮过了好一会儿,仍不敢松懈,直到我连连表示:拍完了!他们才嘘了口气。
……
两年过去了,每当看到墙上挂着的相片,我的思绪又会飞回那孤寂的高原,简陋的小饭馆,想起那热心的厨师小伙,死活不肯收我们食宿费的店主和其他的人。
大家都还好?寄去的相片可都收到?
(1998年7月28日翻越昆仑山脉,与朋友小新两人克服雷暴雨、高原反应和机械故障,骑摩托抵五道梁兵站。)

 

掠过青海湖畔
――Muto


由塔尔寺出来已是中午时分,天气渐晴。我们二人在寺旁的一家回民小饭馆烤干被雨水和地上溅起的泥浆湿透的衣袜,又继续骑车向格尔木前进。
两排挺拔的白杨树伴随平整的沥青路面在河谷中蜿蜒延伸,道路两旁阡陌纵横,葱郁的玉米地与金黄的麦田相间,和风吹过,整个河谷里掀起一波波黄与绿的波浪。我与小新驾驶着摩托穿梭在这黄与绿的海洋中,发动机的轰鸣声与植物波浪发出的“哗哗”声融合成一曲欢快的乐曲。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日月山下。日月山是青海省农、牧业的分界线,越过日月山后的景色与此前绝然不同:蔚蓝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原上野花盛开,羊群、牛群就象是缀在大地上的一颗颗珍珠。偶尔从牧民帐篷中冲出的凶狠藏敖,会狂吠着追赶我们。不过在平整的公路上,这些畜生绝对不是我们胯下铁马的对手,稍为加油就把它们远远地抛开了,倒是当地牧民驾驶的两辆钱江250摩托挺能跑,双方你追我赶地赛了大半个小时也没分出胜负。
很快青海湖就出现在前方蔚蓝的天际下。蓝天,白云,粼粼的湖水,青翠的草甸和黄色、紫色、红色的野花,上上下下,远远近近,连成一片,组成一幅美丽的画幅,而湖畔种植的油菜花又为这画幅增添了许多金黄的色块,使之更趋完美。我们熄掉发动机,在这如诗如画的青海湖畔,敞开心扉,让和煦的风,纯净的水,尽情地洗去都市的尘嚣。
而下午的其他时间都是在和雨云赛跑中度过的:明明前方阳光灿烂,背后却有一块块乌云挟着雷电和暴雨在追赶你,有时还不讲规则地由侧面比包抄你,兜头泼你一身冰冷的雨水。在空旷的草原上,雷电就象在耳边炸响,惊天动地。每逢此时,为避免被雷电击中,我们都会停车蹲在路旁暂避。但是,当雷雨过后,阳光依旧妩媚,原野上云气蒸腾,有时还可见到美丽的彩虹,叫人浑然忘记被暴雨侵袭的所有不快。
翻过海拔3817米的象鼻山口后,太阳便渐渐的沉入远方的地平线下,左前方的茶卡盐湖也渐渐隐没在浓浓的暮霭中,发动机的轰鸣声惊扰了路旁一群原本在安静地吃草的骆驼,愕然地望着我们从身边驰过。我们把油门加至尽头,风驰电掣地向前飞奔。夜晚10时抵达茶卡镇。
停下来后,除了又累又饿,浑身酸疼外,耳朵仍嗡嗡作响,周围的景物仍象在移动。运动停止了,而震颤和各种轰鸣仍在继续,这是骑摩托长途旅行者最为常见的现象。但是还有许多的工作没有完成,要整理行李、检修车辆和补充油、水,特别是明天将穿越柴达木盆地,一点儿也不能疏忽。随便来点什么填饱肚皮后立即工作,这是每天夜晚的惯例。
(1998年7月26日,由西宁经青海湖畔抵达茶卡。)

穿越柴达木
――Muto


沿109国道离开茶卡后便进入柴达木,这是一个面积比英国本土还大的封闭盆地,以矿产资源丰富而闻名,但恶劣的气候和地理条件也令慕名者却步。这是我们首次如此长距离地穿越沙漠及戈壁滩,而且是在盛夏。为此,我们进行了充足的准备。
清晨,无垠的戈壁滩沉浸在一片寂静中,晨曦为戈壁蒙上一块轻柔的面纱,祥和、安静,全然没有传说中的肃杀和恐怖。也许被我们欢快的叫声打动,一群在绿洲边缘的树木上栖息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一起迎着清凉的晨风向西飞翔。几只胆子稍大的竞“飘”停在我们的面前叽叽喳喳地叫着,象在挑逗我们:“你不够我快!”当你忍不住伸手去捉她时,她却嬉笑着飞开了。
随着太阳的升起,戈壁里的气温也在逐渐的上升。渐渐地连骆驼刺等耐旱植物也全都和沙砾一样呈黄褐色,偌大的一个戈壁中全然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在这全年降雨量仅有100毫米,夏季气温高达五、六十度的地方,空气异常的干燥,如果不能及时补充必需的水份,任何生物都会被烤焦。
当美丽的香日德绿洲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就象在枯燥、沉闷的慢调中突然出现的一个快板。那是怎样的一抹翠绿:一条源自黄河源头鄂陵湖附近雪峰的河流蜿蜒的流过绿洲,然后消逝在盆地深处的茫茫沙漠中,河谷两岸阡陌纵横,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这是柴达木为数不多的绿洲中最美丽的一个。站在脱土山上望去,香日德就象一块镶嵌在大漠深处的璀灿翡翠。
香日德后的约400公里路段全是渺无人迹的戈壁和沙漠,烈日当空,气温上升至摄氏近五十度,足可以烤焦任何裸露的东西。我和小新浑身上下用头盔、皮手套和风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顶着烈日和焚风在荒寂的盆地里狂奔。
向左面望去,隐约可以望见布尔汗布达山脉那光秃秃的身影,我们的右边则是浩瀚诡秘的盆地深处。焚风卷起沙砾,形成一个个龙卷风柱,直冲天际,颇为壮观。据有关专家考证,唐代王维诗“大漠孤烟直”就是描写眼前的景象。
遥望前方,天边赫然显现蒸腾的水汽和淼淼的波光,哇,好大的一个海洋!海边影影绰绰的还有大群奔腾的牲畜。我们加大油门,全速向前飞奔,一心想尽快到达海边,一个猛子扎进那冰凉的水中,以解被烈日烘烤之苦。但任凭我们如何加速,那诱人的海洋却仍在遥远的天边,总是可望而不可及。穷追了一段后,这才醒悟:眼前的海洋只是海市蜃楼而已。
虽然喉咙干得直冒烟,眼睛也被强光刺得难以睁开,但最担心的还是坐骑:在如此高的温度下长时间高速行驶,不知发动机会否因过热而烧毁,轮胎会否过热而炸裂?但在这炎炎烈日下停车,没有一丝遮挡,我想即使不被太阳烤焦,也会被自己身上的头盔和风衣焐熟。必须找个遮阴的地方。
但在柴达木腹地的荒漠中找遮阴的地方是一件很奢侈的要求,在烈日下一口气狂奔了5、6个小时,直到见到一个叫大格勒的道班。还好,车子很争气,没出现故障。道班外的几棵白杨树因缺水而枝叶凋零,要脱下风衣挂在树枝上才可遮挡毒毒的日头。喝足了水后,我懒洋洋地靠着一棵树干,闭上眼睛,任凭盆地深处吹来的风吻干被汗水湿透的躯体,尽情地享受柴达木盆地午后的宁静。
下午6时过后,暑气开始消退,遂又继续上路。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就望见了格尔木市区一些工厂的大烟囱,这座柴达木盆地内最大的新兴城市是一座工业城和交通枢纽,街道宽阔,房屋整齐划一,人车不多,主要是一些大的工厂、仓库和兵营。

在高原上
――Muto


尽管昨晚从一帮拉萨下来的司机们口中得知,这些天暴雨成灾,青藏公里有几座桥梁被洪水冲垮,安多路段路面积水最深处超过一米,除大货车外的其他车辆均无法通过,我们还是收拾行装继续上路了。
出了格尔木后约一小时车程,青藏公里就离开了平坦的戈壁进入昆仑山脉的崇山峻岭中。我们的头上是因干旱而光秃,面目狰狞的山峰;身后的上百米的深谷里奔流着格尔木河的河水。摩托车的发动机轰鸣着,载着我们吃力地向上攀爬。
格尔木河的支流郭勒河上的公路桥被洪水冲垮了,数十名工人和机械正在抢修另一座新桥。如果不是四处都留下洪水肆虐后的痕迹,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条温顺的小河竟然会吞噬偌大的一座钢筋混凝土桥梁。还好,这一、两天没有持续的暴雨,我们跟着施工的车辆下到满布乱石的河床里,艰难的由一座原木临时搭设的便桥通过河流。
爬上高高的昆仑山口上,我停车四顾:天空,象湛蓝的宝石,没有一丝杂质的玷染;云彩,如一团团雪白的棉絮,和身旁的雪峰相晖映。天地之间是那么的广阔深邃,叫人怎么也望不透彻;同时天与地又是那么的接近,朵朵白云就飘在我们的头顶,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片。
在这与天堂最为接近的地方,四周一片荒寂,除了风马旗猎猎的响声外就只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人,真是一种奇怪而脆弱的动物,蜗居拥挤的都市一角时,渴望清静;然而一旦置身于这古朴、荒寂的世界,却又感到孤独和恐惧,渴望见到同类。
在昆仑山口上,还没等我们仔细的品味孤独和恐惧,一场雷暴雨就已迎面袭来,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小新的铃木125跑车由今天早晨就开始工作不正常了,远远的落在了后面,而且,开始了剧烈的头痛――最为担心的高原反映开始发作了。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昆仑山至唐古拉山一带的无人区是最困难的路段,不能久留,我们已比计划速度慢了许多,按既定计划我们今天入黑前必须赶到雁石坪、温泉一带的食宿点休息,明天必须越过唐古拉山口抵达海拔较低的那曲、安多一线。
按地图上的标示有一名为不冻泉的食宿点在昆仑山口西北不远的楚玛河边(通天河支流),原本打算在那儿歇歇,喝口热水,检修一下车子。但结果令人失望,经地图、指南针和里程表核对,证实了路边的几幅残垣颓瓦就是我们在找的食宿点。无奈小新的铃木车越来越跑不动了,虽然已拆除了空气滤清器试图增加汽缸的氧气供应,但仍不见好转。加大油门,车子不但不向前冲,反而一副行将断气的样子。
就这样熬到五道梁兵站,两人折腾了几个小时也未见起色,只好在此暂渡一宿。虽然已按照回民兄弟的吩咐将头枕高,半躺着睡,以抵抗高原反应。但是我还是被高原反应彻底地击垮了,整个晚上都头痛、眩晕和呕吐,一夜无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胃已全然空了,但仍在干呕。
天刚亮小新又开始修车,干一会儿,就蹲在地上呕吐,呕完后歇一会儿又干。他的顽强精神令人佩服,同时也令我羞愧。我强打精神拎起工具和小新一块对铃木摩托的发动机进行了分解,但始终未发现任何故障,看来不是机械本身的问题,是高海拔气压差异引致燃烧不充分引起。
将铃木重新装配好已是中午时分,问题依旧,以这样的车况最乐观的估计也需3、4天才能越过唐古拉山。经昨晚整夜的呕吐和今天一上午的折腾,我们已是筋疲力尽,不但头痛、吃不进食物,连白开水喝下去也立即会吐出来,而且开始出现四肢痉挛面部发麻现象,这是高原反应加剧的症状。我和小新瘫坐地上,思量再三,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决定放弃前进的念头,立即返回格尔木。
回程的路格外的漫长,全无昨日的新奇和惊讶,忍着种种不适和疼痛,强打精神骑车缓缓向格尔木退却。奇怪的是熬过了昆仑山口后,随着海拔高度的急剧降低,不但头痛、痉挛等症状逐渐消退,连小新的铃木摩托车的动力也开始逐渐恢复,看来一切都是高度惹的祸。
昆仑山口往后的路段一路下坡,恢复过来的我们和我们胯下的铁马一鼓作气,简直象轮不着地地就飞进了灯火斓珊的格尔木市。
(1998年7月28、29日,抵青藏线的五道梁兵站后,因机械和身体原因,又原路返回格尔木。)

万丈盐桥和沙暴
――Muto


7月31日早晨,阳光明媚。经一夜充足的休息,我们一扫前两日的颓态,骑车离开格尔木向敦煌方向驰去。
在经过了一大片长满了碱蓬、盐角草等盐生植物的草甸后,闪着粼粼波光的察尔汗盐湖出现在我们面前。少年时从科普书籍中已得知著名的察尔汗“万丈盐桥”,盐块铺就的路面承压能力不亚于水泥混凝土,连青藏铁路的路基也用盐块铺成。为此,专门停车察看,果如其然,只是车辆行走多了,将原本雪白的盐块染成了灰黑色,有的路段卤水浸过路面,但盐质路面一点也没有因此而溶化。车轮溅起的盐水沾染在身上和摩托车上,经风一吹,浑身都是斑斑点点的盐花。我们披着浑身的盐花,驰过“万丈盐桥”重又投身茫茫的沙漠中。
突然,平静的沙漠上刮起了一阵大风,抬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远方飘来的乌云占据了整个天空。在大风的鼓动下,原本温柔恬静的沙丘扬起漫天的沙尘,遮天蔽日,整个世界一片混沌。天哪,碰上沙尘暴了。
在疯狂的沙暴中,我们犹如汪洋中两叶可怜的小舟,漂摆不定,随时都可能被沙尘淹没。可恶的沙尘无孔不入,纵使浑身上下裹了个严严实实,也不济于事,不一会儿眼耳口鼻中就灌满了沙子,以致之后的整天吃东西都听到咬到沙粒的“沙沙”声。我们一面艰难的行进,一面焦急地寻找躲避的地方。
待到尘暴平息,已是中午时分。我们由躲避的涵洞爬出来,发现我们正位于锡铁山附近的沙漠,不远处还有一位和我们一样饱受沙暴之苦的旅行者。这是一位独自骑自行车旅行的老外,黝黑、瘦削的脸庞上闪烁着一双坚毅而自信的眼睛,这是我们十分熟悉的眼神。在渺无人迹的柴达木盆地深处相遇,我们竟然没有过多的言辞,双方打了个招呼就各奔前程了,大家面前都有很长的路要赶,好天气和白天的时光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奢侈品。望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身影,我不禁感叹这片神奇的土地就如一位美丽而任性的公主,使得许多和我们一样的冒险者为之执迷不悔。
大、小柴旦湖分别静卧在国道的左右两侧,丰润的湖水孕育着湖畔大片茂密的草甸,偶尔还可以见到草甸上星星点点的牛羊和牧民的帐房,令人惊讶在这荒芜干旱的盆地腹地竟然还有这么一片勃勃生机的世外桃源。与次成强烈对照的是原本轰轰烈烈的大柴旦镇反而人去房空,大多数房屋都荒废了,一片凄凉。
当我们爬上盆地北端的当金山口时,油箱中的燃料已不多了,今晨在格尔木加的80号汽油还跑不到正常里程的三分之二。前方就将进入甘肃省地界,很想回头再望多一眼柴达木,但山口冷风嗖嗖,寒气逼人,不宜停留。我们如同两只苍鹰,由云端直冲而下,奔进山北的库姆塔格沙漠。
好运气再一次伴随着我们,当发动机就要因油罄而熄火的时候,阿克塞新城出现在前方那一片金黄色沙丘的中间。这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国家投资建设的新城,整整齐齐,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使我们联想到昔日的大柴旦,只是全城唯一的、颇为漂亮的油站和该城的其他设施一样,都没有建成投付使用。只好将小新车内剩下的最后一丁点汽油也抽出来,倒入我的油箱内,由我携备用油箱去20公里外的旧县城加油。
夕阳给沙漠中的雅丹地貌和绵绵的沙丘披上一层金黄的披肩,傍晚的沙漠愈发美丽而神秘。利用日落后天空的余光,我们拧尽摩托车的节流杆,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中全速向敦煌飞去。
黑暗中我们渐渐地嗅到了植物和泥土的气息,不久可以看到月光下婆娑的庄稼和挺拔的白杨树,空气中飞舞着无数的昆虫,在夏夜的微风中直往我们的眼耳口鼻中钻,路上的人和车也多了起来,敦煌近了。
夜晚十一时,当我们走进市中心的一家招待所时,着实让服务员吃了一惊――在夏夜30摄氏度的高温里走进两个穿厚重风衣、皮手套,浑身灰土的“疯子”。她那儿知道我们一天之内走过了四季,更何况还要抵御那可恶的沙尘和昆虫。

飞驰在长城边上
――Muto


参观完敦煌郊区的莫高窟后,趁着上午气温尚低,我们又跨上铁马,风驰电掣地在沙漠中的公路飞驰起来,只一个来小时就来到疏勒河谷中的安西县。
安西,古称瓜州,既称瓜州,必然以瓜闻名。7、8月正是瓜果成熟的季节,路旁到处可见用板车往家里搬运西瓜的老乡。这儿的西瓜都是沙瓤的,皮薄肉甜,好大的一个才卖一元钱。我们就在路旁的树阴下美美地吃了一顿,临上路,意犹未尽的我们又装了两只在摩托车的后座。
离开安西大约一百多公里后,我们就发现此前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空气滤清系统没有及时清理,发动机内的机油不多了,也没有发现,最为严重的是为了腾出位置装那两只西瓜而绑在行李外的两瓶备用机油,不知什么时候丢了。虽说在正午的沙漠中修车是件苦差事,但还可以应付,但在沙漠和戈壁中找机油,哪怕是食用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我们的运气还不算太坏,继续前行数十公里就见到了一座孤独的沙漠油站,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
在沙漠油站加足了汽油和机油后,我们无所顾忌的向东全速飞驰。傍晚时分,一座古城堡孤独地伫立在空旷的荒漠上,虽经数百年的风沙侵蚀,其高贵和威武的气势仍丝毫未改。这就是著名的嘉峪关了。城堡建在戈壁中的一座小丘上,扼守住河西走廊的咽喉,连接东西两段万里长城。整个城池分内外两城,城门都设有防御的翁城,处处都体现了城池设计者卓越的军事才能。
自进入河西走廊以来,我们就一直在长城边上奔驰。312国道的路况很好,道路平直,闭上眼睛几分钟也不会开出路面。加足了高标号油和细心保养后的摩托车状态极好,发动机欢快的轰鸣,产生的澎湃动力通过齿轮和链条传到后轮,带动轮胎以每分钟近1000转的速度向前飞驰。
望着祁连山上皑皑的白雪和遥远天边那朵孤独的白云,古城墙和烟墩快速地从眼前闪过,我的心随着摩托车一同飞翔、飘荡,仿佛飘进时光隧道,回到一千多年前的丝绸古道:和一队戍边士卒一道奔驰在回乡的路上。河西走廊的自然条件恶劣,古时候的戍边士卒和商旅,他们既没有我们所驾御的日行千里的铁马,也没有我们脚下平坦的柏油大道,仅靠骡马和人力,其艰辛真不是我们现代人可以想像的。
对于眼前的这条道路,我是那么的熟悉而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此前我曾无数次在喜多朗的音乐中、在梦中穿行在这条古老的通道上,这儿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亲切,但这毕竟是第一次行走在这条道路上,一切又是那么的新奇和陌生。一连数日,我们都沉浸在梦想成真的喜悦中。
长城经千余年的风霜雪雨,到如今只余下断断续续的残垣和烟墩仍静静的卧在祁连山下,默默地看着无数的士卒、商贾、冒险者从身边走过。从保留较好的城垣、烟墩来看,即使它们完好时也没有嘉峪关的城墙那么高耸、威武而不可逾越,因此我推断它们的标识作用远大于它们的实际防御作用,就象我们今天的界桩一样,是国家疆域的标志。
由于连日来连续在沙漠和戈壁行走,在强烈的光线长时间刺激眼睛,我们两人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的眼疾,双眼经常流泪,视力下降且偶尔还会间歇性失明,已经不能象前些天那样日夜兼行了。因此,每日夜幕尚未降临我们就已停止前进。
夜晚,洗净浑身的风尘,坐在古城的街头,羊肉在炭炉上“滋滋”的喷着肉香,就着习习凉风和皎洁明月,呷一口清凉的当地啤酒,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的美好。
在这古老的丝路小城,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