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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土楼

“到了。”司机把车停下来,熄火、灭灯。
“啊?不要关灯!”Amy与狐狸齐声怪叫起来,周围一片漆黑,听不到一丝声响。

“你们怕黑?全跟司机进去看看,我在这里守着。”我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谁知道楼里面会不会更阴森?学什么雷锋?

言语掏出了电筒,大家往前去了,大门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吱”的一个长音,门开了,他们进去后四周只剩下一个被浓黑包围着的我,竖起耳朵,是哗哗的流水声,一抬头,明晃晃的繁星密密匝匝,旁边一棵枯树被暗暗的光照出一个狰狞的剪影,高高的土楼屹立在眼前,楼顶的屋檐需要仰起头来观看,这就是我们今晚准备借宿的土楼----振福楼。

我们舍弃小城镇里的招待所、热闹的振成楼,连夜奔至独立于荒郊野岭的振福楼,全拜网上驴子游记、攻略之类所赐,不过这不正是我们所希望得到的吗?

“可以,挺干净的。”

“里面没有象其它土楼那样养猪养鸡、杂七杂八的。”

“六个人五十块钱。”

“背上包吧。”

看来大家已经有了一个决定,进去。

跨进高大的门,右边一个灯火明亮的房间,应该是主人家主要的起居室,古色古香的家具、电视、与各式人等的合照----小李说其中有些是国家领导级的人物,本想也进去瞻仰一番,可惜后来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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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早上到达永定,乘车翻山越岭前往湖坑的振成楼。路上山高林密,路边的梯田尚未翻土播种,有点单调冷清。菜花开了,不过没有发现一大片一大片的,最大面积的也就几个平方米的样子。快到湖坑时,土楼渐渐的多起来,大家的情绪才调动起来。

以振成楼为首的土楼群成为了一个热闹的地方,门票收费四十元,一开始心理有些未适应,先在外面参观旁边两栋不收钱的土楼,后来想想,跑那么大老远的没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呀,最后兵分两路:小李、老王、我背着相机脚架的购票进门,言语、狐狸与Amy轻装跟随一个小男孩绕小道进(带路费每人拾元)。

这一片有十几座年龄不一、风格各异的土楼,罗列于一条小河两旁,虽然没有漓江的秀丽清新,也颇有一番“小桥、流水、大户人家”的味道。

振成楼可能因为搂主日耕先生而闻名,我们亲眼目睹了他的风采、亲耳恭听了他的讲演。“这是我父亲......”他指着挂满墙上的大照片,抑扬顿挫的向游客解说,“这是我大哥,毕业于......大学,现在是......,这是二哥,毕业于......这是大姐......这是三哥......”全部都是学有所成,此刻默默地在他乡为振成楼作贡献。“我父亲为什么为阿耕起一个名字叫日耕呢?因为我哥哥姐姐都出去读书了,他希望我留下来好好耕田好好守业。这照片是我大儿子,英国......硕士,这是二儿子,毕业于香港......大学。来来来看这边,来这里的领导都是我接待,看,这是......部长,这是......长,......,还有这是中央电视台采访我,在电视上播了四十分钟。”

阿耕满怀自豪,捣乱的Amy却在身旁低声插话:“这是XX市市长阿正。”

我立刻反击:“这一位是深圳市XX疗养院财务部出纳......”大家乱笑,好在专心致志的阿耕没有听到。

振成楼不小,有关具体数字没有记住,内外两圈,一个回字型,大部分已经商业化了,一楼几乎全成了小店铺,出售有关土楼的书、地图,以及土产、工艺品之类,许多人一见面就问我吃不吃饭、住不住宿。最后发现一个院子里种满盛开的鲜花:杜鹃、桂花、茶花、含笑......,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端坐其中晒太阳,与其攀谈时互相猜度、交流不畅,只好大声告诉她:“您养的花好漂亮啊。”

吃饭的时间到了,于是寻回各奔东西的伙伴,决定打扰那位老太太的家。原来,她就是阿耕家的老奶奶,因而我们有幸登堂入室,顺道旁听了日耕先生的演辞。

饭后,我们听从阿耕的建议,沿着小河两旁参观两旁的大小土楼,阿耕说上游有一座土楼也是他的产业,哇塞,大地主啊! 后来看到了阿耕的大房子----福裕楼(?),规模没有振成楼大,是方形的结构,不过可能风格不同,较振成楼多了一些装饰性的造型,飞檐画栋、层銮叠瓦。

刚进去时,一伙游客正在向主人讨教浇花的长柄塑料壶是否出售,热情的主人说:“这是自用的,没有出售的货,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吧,不过下一次你一定要来哦。”客人推让了一下,咦?还真的拿走了。

有这等好事?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快来看,快过来。”

我顺着Amy的喊声进去一个小院子里,与振成楼老奶奶的院子一样,种满各式小花。

“你看,厅里有两盆兰花。”

两盆素素的兰摆放在空空的小厅的两个角落,小茶几上放着茶壶、杯子、饮水机,我们就好像在家里一样,自斟自饮,看来客家人好客之情已将我们感染了。

小河两旁一派春色,山上是开着白白花朵的梨树,菜田里的菜心、萝卜、茼蒿等等一起盛开着黄的、紫的、红的、粉的各式小花,高高的柳树垂下千条万缕的翠丝,几座小桥横跨两岸,再加上到处吐着嫩芽的树木......尽管没有大平原上的壮观场面,但是配着泥土色调的土楼,在镜头里留下了无数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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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一言不发的推上沉重的木门,然后从门边的一个洞里拉出门闩,粗粗的,象建房子用的横梁。此刻,振福楼已经将我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离了。

土楼看样子有六、七十米的直径,圆形的屋顶将天空裁出一个黑黑的深洞,整座土楼空荡荡,主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指着一位正在看电视的二十岁样子的男青年介绍说:“他是我的侄子,空闲时来这里帮我看房子。”

我走到土楼的中心----祭祀祖先的祀堂,环顾土楼三层密密麻麻的房子,除了大门旁起居室透出微弱的光线,全部都木门紧闭、乌灯黑火,现在才八点来钟,却给人半夜三更的感觉。这是一个牢笼,我想象着一群蝙蝠在黑乎乎的上空盘旋,注视着站在院子里的我。

房间,我们的房间在三楼,踩着唧唧响的木楼梯,我们看到了今晚安身的房间,一个小小的窗户传来河水的哗哗声,墙身、天花、窗户、门板的杉木泛着古旧的黑褐色,暗暗的白炽灯发出无力的光,全部都没入了木板,销声匿迹。

床,房子里就只有一张床,不留一丝多余的东西。本来,这就是用来睡觉的地方,除了床,还需要什么东西?没有任何东西比一张床更加适合出现在这个房间了。

狐狸挑的房间靠近女主人的房间,女主人说:“这是我女儿的房间,她回来的时候睡的。”

“今天会回来吗?”

“她出去读书了,放假才回来。”

“今晚,你将会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你门前:女儿啊!!!我来了!!!”Amy在捉弄。

“可别吓唬我,我可睡不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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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耕帮我们请了一辆小面的,启程前往初溪看土楼群,并准备回程时在下洋泡温泉,我们已带上泳衣、泳裤。

湖坑到初溪要一个多小时,可能昨晚睡得不好,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一个猛颠,脑壳几乎撞上车顶,一下子全清醒了。原来开始转上往初溪的土路,路是刚刚挖山修的,全都是坑坑洼洼,不时见到滑坡的地方,有些地方几乎把路边小河的河道铺盖掉了,如果是下雨天,那可惨了。 初溪大概有十几座土楼,有一对好事的华侨在一个小山修了石级和避雨亭做观景台,方便游人观看土楼群的全貌。从那破山修道、砍树建亭的效果来看,不知道是祸是福。

在初溪匆匆一瞥,回程时我们就与司机商量今天的路费以及明天的计划。

“师傅,阿耕不是与你讲好一百块来回的吗?怎么现在变成一百六十块了?”

“他没有跟我讲啊,你们泡温泉,我还要等呢。”

“又没有兜路,不是顺路吗?这就要多收六十大元?”

“师傅,我们本来明天还准备租你的车呢......”

“一百五十,没得少。你们大老板,不要计较啦。” “如果我们是大老板,就不是这样玩了。”

“那两百块钱,包你们泡温泉,晚餐,到我家吃。”

“温泉多少钱一个人?”

“两块钱。”

“这算得了多少钱,六个人才十二块。吃饭?有什么菜先?”

“一个鸭子、一条鱼、再加几个青菜,饭随便吃。”

“那要不了几个钱。”

话说了那么多,还忘了介绍介绍我的司机同志:李姓,三十几岁的样子,不过他说儿子已经十九岁了,哦?看不出来吧。嘴唇上留着一撮稀稀疏疏的胡子,白衬衣,打着领带,看样子应该是给高级领导或者集团老板什么的开劳斯莱斯、大奔之类的,给我们开车,有点浪费了。后来吃饭的时候听他说,家里分了不少田啊、山地的,只不过农产品价格太低,柿子才一毛钱一斤,上山采摘的人工费都不够,现在送给别人管理了,每年还要补贴上些肥料钱。去年跟人到梅县包农场种烟,到头来亏了十几万(能亏得起也算是大款一个了)。如今,老婆在家楼下开了个小卖部,而自己就开面的挣钱。还有,后来从湖坑去梅县的途中,李师傅还告诉我们他可是山歌高手,当场在车上露了两手,令大家叹服不矣。 车到下洋了,我们也达成了成交价格:一百八十元,包温泉、晚饭。可惜,带去的地方是室内泡温泉的,而不是我们来前想象的露天温泉,原汁原味的那种(有露天的,且是免费的,全镇人民都可以泡,卫生嘛,就难说了),大家满怀失望的离开了下洋。 ****************************************************************

我下楼请那位小伙子领我去卫生间,出大门后,我随着他绕着土楼的外墙转了半圈,然后指着菜地对面围墙上一个破洞说:“你从那里钻出去往左拐就是了。”

菜地上积满了水,水中铺着几块石头垫脚,如果深更半夜的起来要上厕所,那可是要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

小李提议:“要上卫生间的,大家集中一起上啊。”

“记住啊,一个上也要把大家叫上啊,不要单独行动。”我说这句话时,脑子里却正在思量:到时千万得憋住啊。 可能起云雾了,刚才还异常清晰的北斗星隐藏了起来。各人进了房间,老王以惊人的速度打起了呼噜,为幽静的振福楼增添了一种神秘的气氛。

我们几个有点好奇,想探探土楼的其它房子,于是叫上言语、小李和Amy逆时针绕土楼一圈。走了不一会,我踩响了一块地砖,旁边的房间里一声低沉的咳嗽声吓了我一跳,这房间应该没有人的啊?有点恐怖,一股寒气从尾龙骨开始慢慢上升。

“应该是那位苏奶奶吧,”小李低声说,“进来的时候好像见过她。”

“苏奶奶?网上攻略里提到的苏奶奶?”

不知道什么时候,Amy拉亮了一个房间的灯,我们推门进去:

一桌、两椅、一床,空空的床板上书“苏XX专用”五个大字,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窗边是一缧《毛泽东选集》,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不知道上次住人是什么时候了,整个房间有点香港粤语残片里鬼屋的迹象。

大家坐下聊了两句,然后就一言不发沉寂下来,望着“苏XX专用”那几个黑黑的大字,内心有些不安,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走在前头,突然发现一道黑影在眼前晃了一下,挡在身前。

“哦?什么东西!”我一下子刹住,原地立正。

“什么?”后面的人有点紧张起来,Amy收不住脚步,差点把我推倒。

“啊!”我可不想撞上那条黑乎乎的东西。

“一条电线。”我故作镇定,可心里跳的还是有点急。

“别吓唬我们。”

“这么黑,谁看得清楚。”

一个一个猫着腰在晃荡的电线下钻过去,后面走廊的地砖有些破烂,大家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迈着,有点担心楼板在什么地方破了一个大洞,一个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回到房间,把有些单薄的木板门推上,却发现没有门栓,Amy找来一本《故事会》卷起来把门塞住,安慰安慰自己。

灭了灯,房间里漆黑一团,只有挂在墙上的蚊香发出一粒黄豆大小暗红的光点,窗外传来河水在石头间缓缓流淌的声音,以及穿透力极强的隔着几堵墙依然清晰的老王低沉的呼噜,言语和小李今晚可会惨遭折磨? 睡吧、睡吧。我站在一丛开满白色小花的灌木旁边,晨光从东边的山后面亮起,把西面的薄云染上淡淡的橘红色,振福楼静静的立在河床满是石头的小河的对岸,这是一个多么自然的环境,我在等待太阳升起来,让热情的阳光来温暖我。

我睁开两眼,依然是黑黑的房间,刚才的景象怎么还是那么的清晰,感到一丝寒意,拉上被单把脚盖好。不好,身体发出了一种强烈的信号,拿上电筒,推门,外面的空气有点凉,空荡荡的振福楼此刻在沉睡。

我走了两步,停下来,两条腿不由自主的退回房间,犹豫了那么一刹那,再往前走,看着黑乎乎的楼梯,却竟然忘了拉电灯的开关,此刻,一股异香瓢至,那是多么熟悉的气味哦。循着鼻子的指引,找到了救我于水深火热的一个洞----一个在走廊边拆掉木板空出来的洞,里面放着一个一尺有余的陶缸,半满的金黄色液体,散发着麝香般的芬芳。当时真的有些许的感动,如果不是害怕引起大家的恐慌,我必定会放声歌唱。

身心放松的我梦见了太阳,直到外面传来公鸡清脆的叫声把我唤醒。走出屋外,言语已经站在走廊里活动身体,天空刚开始抹上灰灰的颜色,我们要出去看日出了。

早上的行程以及翻山越岭往梅县的情景不再详述。 一座一座的土楼,散布于山水之间,成为它们所属那个时代的见证。匆匆的两天时间无法深入体会祖祖辈辈居住于土楼的主人们的感受,走马观花的景象成为了底片上的硬照,振福楼的一夜风情差一点变作鬼异文字。此刻,只感到土楼将依然风采,而我们经已远离,面对着荧光屏上的文字、图片,已经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附本次费用:
深圳--永定(火车/硬卧) 160
早餐 7/6
永定--湖坑土楼(公共汽车) 8
门票 (40*3+10*3)/6
午餐 60/6
租车、晚饭(初溪来回) 180/6
振福楼住宿、早餐 80/6
湖坑--梅县(早上去环极楼附近) 320/6
梅县三轮车 4
梅县午餐 98/6
梅县--深圳(豪华大巴)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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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计 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