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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游三峡之西陵峡----英雄美人
自游蜗牛

大伙决定在国庆节徒步三峡。大坝合拢在即,今年可能是体味老三峡的最后时机了。就是冒险找同事顶班,也要跟着走了。

10月2日早八点十分到达宜昌。虽然经历了一些不愉快,但对勃勃的兴致所造成的影响是有限的。码头前,一座长桥飞跨天堑,上书:夷陵大桥。对同学说:“宜昌就是三国东吴大将陆逊火烧刘备七百里连营的地方。”看着同学惊诧的表情,心中感慨:才到峡口处,已飘荡着那股浓浓的历史文化气息。这正是我偏爱三峡的原因。刘备固执导致的大败,令蜀国元气大伤。这种妄顾国家安危的私人感情犯了兵家之大忌:主不可愠而兴师。刘备三顾草庐与诸葛亮演绎的《隆中对》已是千秋史话。可是盛怒之下把军师所言抛诸脑后:魏,雄师百万,挟天子以令诸侯,有天时,不可图之;吴,历三世,据天险,国险而民附,有地利,只可援之。经夷陵一役,蜀已无力与魏、吴两雄抗衡,只能维持鼎足三分。北上伐魏,光复汉室,一统江山,唯付笑谈之中。

望着浮泛的江水和不太繁忙的码头,不禁想起了另一位人物,一代船王----卢作孚。在电视节目里看到关于卢作孚的专辑之前,脑海中是一片空白,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好象他是那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电视剧编造的主角。看完节目,深感自己的肤浅,难以想象,在那个战火纷飞、国耻难雪的时代,我国会有如此出色的实业家。他不但是四川人的骄傲,更是国人的骄傲。那个苦难的年代,国民党军队无法抵御小日本的攻势而节节溃退。京、津、沪相继沦丧铁蹄,南京惨遭血洗屠城,武汉三镇陷落,长沙实行坚壁清野,付诸一炬,几为废墟,广州笼罩在恐怖之中,偌大中国只剩江山半壁。拥有天险可据的三峡,又一次被推上了历史的舞台。如果说,夷陵之战只是华夏大地上双雄相争,而这一次则是面临亡国之危。当年的三峡救蜀国于即倒,1942年的三峡可说是挽中国于将覆。日本人的进攻到此被遏制,峡江两岸巍峨险峻,侵略者只能望而却步;峡江内汹涌激荡,纵有船坚炮利也难越雷池。最振奋的莫过每当死生存亡之秋,总有华夏儿女抛头颅洒热血,尽显英雄本色。此刻的卢作孚站在了风口浪尖,展开了那段传奇般的救亡行动。通过灵活的调度,有效的运作,把宜昌积压的大量人员和各类物资(弹药、兵工厂、各式工厂设备、文物等)冒着日本飞机的狂轰滥炸转运入川。完成了一次中国式的“敦克尔克”大撤退,为抗战胜利保存了资本,留下了希望。但也付出了一百多名员工壮烈牺牲,六十多名员工负伤,十六艘船被炸沉的代价。令人欣慰的是,民生公司的轮船今天依然航行在繁忙的黄金水道。

这位被毛泽东称之为不能忘记的四位爱国实业家之一的卢作孚,又与晏阳初、梁漱溟合称为“乡村运动”三杰。他们主张对中国农村进行改良,并身体力行,在农村开展实验,培养人才。在卢作孚、晏阳初的合作下,作为实现理想的试验点,重庆北碚农村面貌一新,被称作“陪都中的陪都”。为日后各大学府及师生提供了立足安身之地。

大江之浪可以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却无法阻止江山代有才人出。

船过葛洲坝,人们还是如此地好奇,也许每艘船上总有慕其名的南来北往客。大伙也不例外,与人群挤在一堆。我叫同学到船尾看另一番景象,顺便算算水位抬升需要多长时间……

上次是夜雨过西陵,这回得好好欣赏,以弥补九年前景观未能尽赏的遗憾。我和同学坐在甲板,背靠船舱,用一种较为偷懒的方式浏览风光。其余六位有的站,有的坐在船头,各自找寻心中美景。秋天的阳光依旧火辣、刺眼,虽有秋风不断,亦奈何不了燥热。

西陵南岸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笔直剑峭的山峰,东端严重风化,呈圆柱型,就象三根顶天之柱,煞是壮观。整个山体高大突兀,在两岸的群山中都显出拔地而起的气势。山峰间既独立不相干又相互延绵,形状独特。迎着太阳,江折船移,换个角度,又是另一幅美妙的画图。并久久停留在视线之内。正如李白诗曰: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不得不说,太白的诗过于文绉了。不如古代船工商客面对黄牛峡水湍滩多、行舟缓慢所作的《黄牛谣》豪爽: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

闲聊间,船头一阵骚动,原来前方是建设中的三峡大坝。主坝已与江北连为一体,我们的船在南边的导流明渠缓缓而过。一时间,快门连连动作,底片中留下了我们的身影和对未来中国影响深远的浩大工程。望着在灰濛雾气中渐渐隐去的大坝,心中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感叹。

沉思中,轮船平静地进入了崆岭峡。“青滩、泻滩不是滩,崆岭才是鬼门关”这个三峡中最凶险的峡滩已不复存在那种“三珠交迭,急流翻滚”的景象。只有两岸刀削斧劈般陡直的峭壁仍旧给人以压迫感。同样地,青滩也在平稳中渡过。因无人提醒,懵然不知。解放后,整治川江航道,那些曾令船工商旅葬身鱼腹并闻之色变的险滩礁石被一一炸除清理。加之葛洲坝的建成,水位有所提高,曾经的激流回旋、恶浪排空,险象环生、轻舟飘摇,曾经的赤足裸身、匍匐而行,刚韧矫健、力挽狂澜,曾经豪迈的川江号子:船过西陵呀,人心寒,最怕是崆岭呀,鬼门关,一声的号子,我一身的汗,一声的号子,我一身的胆……已是绝唱。

船过香溪口,西陵峡告一段落。峡江也由窄变宽,两岸的景色也趋于平淡。下午的太阳更是毫不留情地照射,船头无处可躲。不过热气让鼻子畅通,感冒好了许多。和同学躲在船尾阴凉处,看着山峦远去,江水东流。同学不禁问:“这就是三峡风光吗?”我也疑惑,这就是让我梦萦的西陵峡吗?出于对后半段的记忆,我说:“耐心点,好景在后头。”

沿香溪北上,就是美人王嫱王昭君的故乡。自古以来文人骚客笔下的昭君的形象各异,咏叹不断,最无奈是政治的牺牲品。也许自十六岁离开双亲,离开故土,至死也没能再睹三峡那雄壮绮丽的风光。也许我比她幸运,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三峡。不知她在一马平川、风沙呼啸、长河平波的塞外,有否梦回尖峰耸峙、烟云缭绕、大江翻滚的三峡?但她又是幸运的,生在长江畔,葬于黄河边,中华大地两条母亲河因她而添几分深沉,几分动人。

群山万壑赴荆们,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还未从美人的遐思中回神,我们经过归州港。一直以为姊归以昭君得其名。后来才知,与屈原姐姐赶来探望即将流放的弟弟的传说有关。我认为,从春秋战国到唐朝,其间中国只有一位大诗人,诗人者,屈原也。说真的,不借助字典和注解,是难以领会那些浪漫、华美、激越、奔放的诗篇。常诧异于屈原的才华从哪里来,是楚文化的熏陶?是抱负落空所激发?还是峡江内绝壁惊淘,阴晴无序,死生不定的险恶环境所赋予?壮哉,三峡!悲哉,诗人!你是三峡人文的开端,永远属于三峡。你的诗风就象江之岸,奇崛雄隽,高耸入云;你的才思就象江之水,狂放不羁,浩荡不绝;你的浪漫犹如山之云,聚散飘渺,缱绻悱恻;你的情怀犹如山之雨,挥洒自如,润物无声;你为理想的呐喊是江之浪,乱石欲摧,振聋发聩;你对国家的忠贞是江之潮,涨退守信,有始有终。

从香溪到官渡口,界于西陵峡和巫峡之间的宽谷江面没什么特别景观,但我心情还是一样的好。凭栏四望,忆古思今,没有美景的地方,却有美人,所谓:非汝之为美,美人所遗也。还有诗人,不仅给世人留下了永恒的诗篇,更重要的是对理想的坚持,对国家的忠诚,举贤授能,法阿不贵、耿直不屈、哀民生忧天下的情操,实为千秋传承,官者所鉴也。

西斜的太阳不再强烈,静静地过了三滩的最后的一滩----泻滩,不多久,来到了巴东港。

沿着长长的台阶,找寻餐馆和住所。终于在一家门可罗雀的的大排挡,正式吃上了一天中唯一的一餐饭。餐后一行人分两批住宿,阿正几个住江边,我和小菜、同学住新城。又是一段漫长的台阶,才找到那家旅馆。趁时间尚早,沿街散步,来到电力招待所的桥边。只见船只往来,笛声回荡,江对岸的灯火象是点点星光撒布在山坡。虽算不上辉煌,却不失情调。皆大叹:下次一定住这里,选靠江边的房间,居高临下…… 这样的小城,这样的夜色,漫步街头,好象是真实地过着另一种生活,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