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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游三峡
(自游蜗牛)

九月二十八日

妈妈帮我买了些不合用的物品,下班后去退换并顺便购买出行的必需品。柜台前,同学那熟悉的身影不经意地出现。她也是添置些旅游用品。也许是缘分吧,一年前的徒步,我们也是一块到这儿购物。这种恍似宿命的相遇,也许注定这次行程不会平淡。

九月二十九日

怎么也搞不懂,提早四十五分钟打出租车也会误点。天知道滨河路会在这个时候塞车,行车缓慢,又无法调头。当我大汗淋漓地赶到验票口,一把冷冰冰的男声说:“没法赶了,改签吧。”太叫人恼火了,改签意味着“高价”弄来的坐票变成站票。对我美好的心情打击太大了。所幸的是,五点多还有一趟武汉车,不然,真的改签兼改天了。懊恼地坐在候车室,开始了长长的等待……

选择了餐车与硬座车厢的接合部,不用频开车门,无乘客上下之扰。垫个背包,可坐可躺,一点也不比座位差。小菜的短信说得对:会有解决的方法和意想不到的收获的。一列火车就是个微缩的社会,百态人生。为谋求一张卧铺一个座位,乘客都蜂拥到餐车。以为花点钱吃饭就可以坐到天亮,或等到一张卧铺票。问了乘务员,是不可能的。倒也落得个清净,读书、瞌睡、保地盘。果然,九点多乘客的希望落空了,统统给赶了出来。看到我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去餐车?”“明知不可能的,又何必呢?”我说。

九月三十日

早晨,到了武汉。乘车的遭遇让人不痛快。买了豪华车票,站里的女人却想糊弄我上普通车……

一轮红日在雾霭中升起。过了黄鹤楼、长江大桥,便睡得昏昏沉沉。没想到,那竟是整个行程中唯一的红日。

过了一个收费站,客车靠边停下。定眼看,大批荷枪实弹、头戴钢盔、身着防弹衣的武警在截查车辆。我也被喝令出示证件。听旁边的乘客说,当地出了大案,已设卡两天……晚上在新闻中得知:昨天,潜江人谢先荣,持枪抢劫解款车,连杀四人,并掠走三十万,开着偷来的车逃窜。正值国庆前夕,案件震惊湖北及全国,除了向全国发出通缉令,悬赏捉拿外,武汉、潜江、荆州、宜昌一线的国道周围,已有过千武警奉命日夜搜捕……两个星期后,案犯在汉江的小船上负隅顽抗时被击毙,多行不义,法网恢恢,此乃后话。

宜昌码头一如往日,闲人多,不断提供些错误的信息……撇开了这帮巧舌如簧而又死缠烂打的闲人,直接走入售票厅。看着车站码头的安民告示:诸如买票注意受骗……就能体会到冷清的售票厅所提供的安全感。大堂一角的旅行咨询处提供了许多所需的资料。上次到宜昌没怎么看市容,坐上公交车,才发现宜昌的市区挺大的,毕竟是水电城。当转乘的八路车驶入坝区专用通道,途中几处狭仄深谷有着不错的景色。一条长长的隧道后,豁然开朗,长江出现在眼前,黄牛峡独特的景观出现在眼前。忍不住赞叹,又忍不住伤感。

今天的天气出奇地差,灰雾浓重,对岸的景物只留下淡淡的影子。甚至泻洪口、主坝、船闸都难以探视。恶劣的天气不得不让我放弃拍夜景的念头。

整个三峡大坝还是建设中的庞大工地,却又不见忙碌的景象。倒是几位搭车的工人给我以深刻的印象:头戴安全帽,工作服上满布尘土,脚踏一双陈旧的解放鞋。这就是一个举世瞩目的工程的建设者。

准确地说,这里还是个军区。无论是坝区还是生活区,都有哨卡、卫兵。还不时有军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经过。 生活区内非常安静,难得见到几个行人。他们甚至不知哪儿有旅馆。百货、银行零散地分布在峡江路。大排挡几乎集中在一条不足百米的小街里。吃饭不算贵,值得一提的,路边的小柿子真是甜。整洁是这里一大特色,到处弥漫着甜甜的花香,穿行其中,甚为惬意。

对岸的山峰在雾霭中隐隐约约,往事不禁浮上心头……

十月一日

一如天气预报,今天果然阴云细雨,日出无望。美美的懒觉后,离开坝区赶到茅坪港乘船。途中,面的司机与乘客起争执,滑头对滑头,双方僵持不下,不得已换了车。

早早走下一号趸等待客船。茅坪港正好在大坝后面不远处。放眼望去,滚滚长江犹如苍龙被缚,失去了往日峥嵘,变成一潭静水、寻常水库。

四十五分钟后,客船姗姗而至。

崆岭峡,褐黄的山峰依旧,天际间,残云断雨交替而现。经雨的秋天,江风变得格外寒冷。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观,物非人非,忽然有种酸楚的感觉。拿出手机按上: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发送给远方的朋友。

过了两处峡谷,又见香溪口,已变得异常开阔,江面水波不兴。归州的仿古新建筑整齐地排列在半山,和水边的旧房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远远地看见一座大桥正欲合拢,岸上是绵延的新建筑,巴东到了。

从码头到售票厅的台阶真长,难为了那些女孩子,硕大的行李迫使她们需要多次停歇。

为了填补上一年留下的遗憾,向三轮车师傅打听电力宾馆。但是出于对师傅的疑心,我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我知道这里的“面的”无论远近,一律每人两元。兜兜转转之下,走了有十几公里。恍然大悟,新码头在新县城,那次上岸的是老码头。沿着熟悉的街道来到电力宾馆。里头的人回话:歇业了。唉,一年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真叫人感伤。三轮车师傅没骗我,是自己多心了。

最终还是选择住在卫生局招待所。老板安排的房间居然是上次我们住过的。仿佛真的在重复昨天的一切。

向老板打听当地有特色的餐馆,老板热情告之,并借了把雨伞给我。走在纷飞细雨中,身处喧闹的街道,却分明看到同伴们熟悉的身影,听得阵阵的欢声笑语。在雨中落寞而行,遥看着对岸:隔江的灯火满天的星。

此情此景,给朋友拨了个电话,耳边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十月二日

忘了,那家旅馆实在太嘈杂了。夜半的打骂声、哭声、调情声,直叫人辗转反侧。天未亮,摩托声、汽车声又让人恍在噩梦中。

怕耽搁了今天唯一到碚石的班船,七点前就赶到了码头。两天的细雨让秋风由凉爽变为寒冷。在岸边瑟瑟地站了三个多小时,才盼到开往碚石的船。

很快进入了巫峡,那些裙摆似的山峰,有的竖折,有的竖折加横纹,有的呈鳞片状,非常形象。我想:巫峡里肯定不止一位神女,所有象裙摆的山上都住了一位神女。

雨点,时断时续,不大,也不烦人,总在适可时而止,云积处而发。云随江流,雨伴云生,四处飘洒。

楠木园到了。经已上了车的老大爷,忽然打开车门,挥手向我道别。我赶忙还以礼。举手之劳,给孤清的旅程添得如此温情。

碚石也到了。跟当地人聊天,了解不少蓄水后的情况。由于往青石的船班已过,商定后雇佣了一条机动小船。

站在晃动的船头,两岸景物非昔日之面目,难以言表。上次徒步前跨越的小溪已是宽阔的河流。175米的水位提示牌依然耸立。碚石至青石那段蜿蜒起伏的栈道大部分淹没在滔滔江水之下。露出水面的大约有五、六处,目测总长不会超过两公里。原本是让师傅把船尽量靠近栈道,拍几张照片便算了却心愿,谁知师傅却示意我走上去。就这样,我又再次踏上那仅存的栈道。那一刻,心绪澎湃,脑海中曾经暗淡的画面瞬间鲜亮起来,记忆都被激活。多么熟悉的台阶,只是久无人迹,杂草荆棘已湮没了古道。衣服给扯住了,帽子给钩掉了,裤子给雨珠打湿了,在极度狼狈中穿过了刺丛,前面豁然开朗。这里不正是我们向游船招手的地方吗?不正是颇象梧桐登山道的地方吗?不正是我留影的地方吗?……师傅的船已在栈道入水处等待了。

意兴方浓的我对师傅说还想走一段。为了靠上栈道,我们的小船在江中心调头,从大客轮的前方横过,引起了客船的不满,连连拉响汽笛警告我们的危险行径。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这段也是熟悉的栈道。是从褐黄的石壁中开凿的凹槽型栈道,也是保存地较为完好的一段。只可惜,原来离江面七八十米的栈道,如今只在波涛边残存。水位再涨四十米,恐怕这些最后的栈道也会随水东流。

走下栈道,我意犹未足,但已不好意思再叫师傅停船。应该说我真的满足了,整个人处于一种兴奋状态。

当大船响着汽笛,霸气十足地经过时,推起的波浪让七八米的小船剧烈地晃动。由始至终,我都站在不足一米半宽的船头。不过,我想我真的很酷。也许,当年李白就是这般揽景才有了“轻舟已过万重山”的佳句。

大船缓缓地消失在视线以外。忽然觉得马达声、波涛声不存在了。峡江内,只有一叶轻舟,一位游客,出神地凝望着江水、绝壁,凝望着烟云缠绕的巫山十二峰。此刻,峡江美景唯我独有。

远远地一块大牌子上大书:二线水位141米。青石到了。船靠岸了,出神所思,待转过身,小船已在调头。于是大声向师傅告别,也许是马达轰鸣,师傅没有反映。于是抱拳致谢,师傅却看到了,马上放开船舵,抱拳还礼…… 小镇变了,神女峰的群摆不见了。江面宽阔,流水缓慢,废墟淹于水下,神女溪口变成河口。新建的房子一律面向神女峰,但不见游客的影踪,显得平静而冷清。

新的房子景致挺好,条件也不错。主人为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那份酸汤鱼虽然咸了些,但鲜味很足,肉质特别细嫩,骨头虽多,但可以吞咽,不愧是长江的物产。

夜幕降临,不顾风寒,敞开房门,一瓶啤酒,独对神女。

姚姬呵,想不到这么快再次见面吧。我不远千里,与你把酒相聚。弹指一挥间,你我相识已是十年。花开叶落,人生有了太多改变。从前的江水翻滚显出你的卓尔不群,如今的波澜不兴则衬托你的敏尔静姝。不变的是我对你的痴迷,为你而神伤。我不堪朝思暮想,租乘轻舟一叶,穿行在跌宕起伏的波涛之中。你则遮掩羞涩,轻披云裳雾纱,相迎于微风细雨的山颠之上。今天真是高兴。无诗何以遣怀,无酒难以尽兴,来,喝一杯。

变宽的江面没有拉开我们的距离。我执拗地打开房门,是因迷恋你的倩影。你也定能看得见这里孤独的灯光。心中有千言万语,意欲尽诉衷肠,但却相顾无言,魂消凝噎。

夜深了,江水不舍昼夜,船只往来穿梭。从巴人的木排到三国的楼船,由李太白的轻舟到卢作孚的汽轮,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船只陪伴着你又何止千年,过客有如沙数,将来,你还会记得我吗?

岁月流逝如斯,青春鲜有亮点;真心犹若磐石,激情却总被消磨。

十月三日

为了拍巫峡的夜航,昨晚在寒风中折腾了几个小时。为了确保成功,天未亮又在寒风中站立……

早餐后与主人闲聊,话题源于给他一个清理垃圾的建议。不觉间说起他的父亲:因为移民补贴……因为户籍……因为客源……因为拆迁……他的父亲活活给人打死了,就在上一年。听后心情不免沉重。如此秀美的风景,看似平静的小村,也曾掀起过血腥的波澜。三峡水利工程呵,你可知,多少人为你放弃了家园,甚至付出了生命……

为了不扫我的兴致,主人力邀我游览神女溪。依旧站在船头。见底的清流和倒灌浑浊的江水泾渭分明。溪水欢跳于巫山十二峰中的起云、静坛、上升三峰所峙的深处。溪窄壁高,风凉水冷而又绿意盎然,除了流水声,只有鸟鸣,其它杂音概不听闻,更显其清幽,觉其空灵。

弃舟上岸,居然遇到小梅两姊妹。临走了,托她帮我捡一块小石头。生性活泼的小梅天真地问:“你自己要的吗?”“不,送给朋友。”我说。

回到旅社不久,小梅跑过来,很郑重地把石头交到我手上。小孩办事就是上心……还再三叮嘱:临走前一定通知她。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挺喜欢小梅摘来的花。尤其一种名叫“鸡骨草(?)”的:白色,小小的喇叭型聚成团状,气味馥郁芬芳。插了一枝在啤酒瓶上…… 饭后无事,独自走上村后的山坡。站得高,望得远:峰峦如聚,危岩层叠,大江曲折,舟来楫往。静静地坐着,寒风夹着细雨不时地飞落。真奇怪,我喜欢这里闭塞独立,却有手机信号,与世隔绝,又常闻汽笛阵阵。看来我只适合大隐呐----隐于市。

傍晚时分,与主人聊天。问道:“蓄水前好还是蓄水后好?”主人说:“就运输成本而言,蓄水后的成本大幅降低,几乎便宜一半。但蓄水前的山高些,好看些。”“现在的鱼打得多,还是以前打得多?”“以前多些。”“现在有没淤塞?”“葛洲坝建成后,只感觉下游有泥沙沉积,现在嘛,打鱼拉网不会刮到河床的礁石,以前还会刮到。”……

“隆隆”的引擎声和在漆黑中扫射的航灯,打破了夜间的宁静。光束极为明亮,甚至是霸道的。夜航船,射灯把石壁依次照亮,在漆黑中特别耀眼;亮着灯的船体象个五颜六色的移动的长方形盒子,把江面映照得亮堂堂的,水纹清晰可见;马达低沉有力的轰鸣,,在峡江中久久回荡;掀起的波浪把岸边的趸位摇得“哐哐”作响;装载着各种各样的货物,运送着南来北往的客人的轮船神气地、缓慢地在夜色中行进,奔向各自的终点。如果我也来乘坐,不知能否送我到希望的目的地。

这样的夜晚,又向主人要了瓶啤酒,无言独酌。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暗、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晨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十月四日 (农历九月九 重阳)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还是凌晨五点起床。天气虽然比昨日稍好些,但还是未如理想。天空满布阴云,只是晨曦中带着幽幽的蓝色。随着天空放亮,慢慢还原了本来的灰调,并渐渐向西漫延,直至把所有蓝色完全吞噬。对岸的神女峰清晰可见,石壁上好象还有淡淡的暖光。又好象是幻觉,是自己太渴望阳光了吧?

今天是重阳,本想攀爬神女峰,想了想,不必亵渎了,留一个完美的形象吧。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中,她格外妩媚。又要离开青石,离开神女,心中难免不舍。

前往巫山的小船已无往日的喧闹。 当船过横石,发现江北的山峰竟是白云缭绕,可惜的是,神女峰依旧无云亦无雨。离神女越远,云雾越浓,景致越发动人。

拐个湾后,景观消失了。不多久,巫山到了。

沿岸各县都建了新码头,就这儿来了三次还是乱得一塌糊涂。我这身装束,自是倒票的、拉票的人的目标。十四圆的散席居然说是二十圆。如果说对此置之不理的话,售票处就可气了:十四圆票价竟包括了两圆所谓的“补收客货运杂费发票”。其它码头怎么没有,这里特殊些吗?验票后觉得时间尚早,对验票员说:“我出去吃个饭。”那厮竟蛮横地说:“不行,要吃就在这里吃。”一听我就上火了:X,鸟人!凭什么?老子爱哪儿吃,关你屁事。转头想想,也算了,懒得跑来跑去了,在这儿买个碗面对付一下。转而问胖女人:“有没开水?”答:“没有。”“那,不要了。”“有的,有的。”“是两块面饼的吗?”“是的,是的。”于是付钱揭开包装:X,就一块面饼嘛。我说:“不对嘛。”那边答:“我又没吃过,不知里头有几块面饼。”……

终于离开巫山了。

约一个小时,进入瞿塘峡。乍看,居然没有熟悉的感觉。直到拐过一个湾,残存的栈道出现,才猛然醒悟:拐弯处就是徒步的起点----信号台。可惜已在滔滔江水之下。慢慢地更多熟悉的痕迹,勾起我更多的记忆。

天空飘起了雨,多数游客回舱内躲雨,我依然站在船头。也许是位于上游,瞿塘峡遗留的栈道比较多。上头仿佛还有同伴赶路的身影,愉悦的笑声……

次经过风箱峡,“峡”字已沉入江中,只剩“风箱”二字浮荡在水面之上。这三个白色大字,原来高高在上,须仰望方能看见;如今只在脚下的波涛中匆匆而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栈道终点处的炮台,再不能凌驾高高的绝壁之上,失去往昔的傲然。浅浅的草堂河变成了大河,拉索吊桥无影无踪。白帝城变成了小山包,与炮台水隔两茫茫。

水漫神女峰,江淹白帝城,巫峡波澜不惊,瞿塘山低水阔,传统三峡已死,曾经的感观荡然无存。呜呼,云雨依旧,景物不再。 飘洒的不是雨点,是我感伤的泪水。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冉冉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十月五日

我选择住在白帝城,尽管价高条件差;我选择了买门票,为了现在,也为了上次的徒步。

凌晨,雨还在下,夔门拍夜航的打算告吹了。

早上,雨还在不停地下,心情全无。到碑廊中闲步,低落的情绪得以慢慢地高涨。没有游客的喧闹、导游的叫嚣,只有楼台烟云,青荷泻雨,回廊清幽,小径无尘,砖苔润滑。

白帝庙内,托孤堂的那组塑像形神兼备,给我以深刻的印象。这个因东汉公孙述而得名的白帝城,弥漫的却是浓浓的蜀国气息,正如成都的武侯祠使人忘却了蜀汉先主刘备一样。在这里,武侯的地位依旧超然。托孤堂后的武侯祠,黄葛参天,夔柚果累,兰草丰茂……

步入库区文物馆,一块铜镜的背面的纹饰引起我的注意:方正而明万里,无尘水天一色,夕照群伦湖城?薛忠公造。古人的才情让人惊叹。

景区内屡见告示牌:禁止随地吐痰、大小便。以为只是有特色的习惯性的告诫。没想到小小的白帝城,这些现象悉数出现。现代人的行径同样叫人惊叹。看来,无论任何的英雄才俊,都要消失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以及淹没在广大人民的唾沫便溺之中。

三峡水涨后,连接白帝城和炮台的吊桥拆毁了。草堂河也由小河变成大河,通途变为天堑。到炮台游览必须摆渡,得看人脸色啦。

直到中午才得以过河,放眼夔门,江流平缓,山峦低矮。待到175米水位时,“夔门天下雄”恐怕只是徒有虚名了。神女应无恙,夔门应无恙,曾作为最负盛名的三峡景区的代表,此刻已由天上落入人间,由极致沦为平庸。三峡已不再是有特殊精神含义的三峡,只是一个普通峡谷。

与上一年相比,今年三峡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萧瑟。午间的江风竟夹杂着阵阵寒意。雨云在山峰涌动,那些常被形容为飘柔的云,此刻呈现了无穷的变幻。比起平缓的江水,更具气势和冲击力。峡与江一损俱损,只有云和雨孤独地演绎非凡的美丽。

登炮台,临大江,一炮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依稀,西控巴渝,东连荆楚的神韵犹存。

走到栈道的尽头,只见波涛起伏拍岸,浸在水中的栈道经不住反复冲刷,已经松散,甚至坍塌。

离开栈道,看看时间,决定往山上走。在这里终于找回了老三峡的感觉:野花在轻风细雨中微微地颤抖着,叶尖上挂着的水珠不时滴落;长长一段湿滑的小路后,眼前是群山竞雄,江流蜿蜒,船只穿梭;山顶的云层适时地散开,四处飞动,白盐、赤甲两山清晰可见。还是一幅壮美的画图。

当我唱着歌信步而下,流云又重新拢聚在赤甲山的周围,不露其面目。我以为天意……

峡江内的天气说变就变,回到炮台,雨天变成了晴天。阳光从西边过来,感到一阵温暖。峡口落日,乱云飞渡,明灭有序,多日郁闷一扫而空。莫非要在旅程结束时,才让人留恋?

坐在江边,聆听风声、涛声、汽笛声,把所见所想一一笔录,真乃一大乐事。

直到晚上八点,才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离开。

第三次三峡之旅终告结束。

“师傅,这车到新县城吗?”“可以的。”由于少了徒步客,往来的出租车很少,只能见车就问。八点半上车,磨到九点半才开车。其间上了许多手拿喇叭的女孩儿,原来是一辆接载导游的班车。黑暗中,香气袭人,清脆的笑声,浓软的娇嗔,让烦闷的等待刹时变成享受。正在自得其乐,司机不合时宜地打开了车厢的灯。“咯,吐……”坐在身边的美人儿迅速一低头,一口痰直落椅下。唉!都是亮灯惹的祸,把我心中的美好无情地击碎。看来想象的空间是最美的。

还是住在售票厅旁的宾馆,还是吃在那家蒸菜馆,主人们依旧热情和诚恳……

房间里,总弥漫着一股怪味,许久后才恍然大悟,是足浴药水的味道,楼上的足浴按摩开业了……

十月六日

从奉节到巴东,我选择了乘坐快船。

再次仰观白帝城、炮台,再次向神女峰、青石村挥手。

奔流的江水呵,流不尽感怀,流不尽记忆,却流逝了十年的岁月,流逝了我的青春。

别了,三峡……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