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三峡之巫峡----行至巫山必有诗
（自游蜗牛）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3日清早，九人汇合于江边，等待发往碚石的班船。在河滩拾石子才发现，远观是浑浊的江水，近看却不那么明显。
站在江边远眺，朦胧处两岸山体陡直，应是巫峡的入口了。开船不久，大伙便按奈不住纷纷走出船舱，来到放置了长椅的船楼。早上的秋风带着绵绵的寒意，但良好的视野足以使人置之不顾而留连。在枯水的秋季，峭壁之下，江水之上，裸露着许多与山体纹理不一致的层叠岩石，经江水的常年浸泡和冲刷变得一毛不长，与满布灌木的山体形成强烈的反差。这些独特的景观将在大半年后无法再现。但是沉浸在快乐的我，全然没有了这个概念。巫峡的石壁较西陵的绵延、紧凑，一改昨日的单调。相机可以大派用场了。四小时的航程并不觉得冗长，相反，为即将踏上栈道而感到极度兴奋。
碚石到了，出乎意料，这个川鄂边界的小镇只剩满目疮痍，废墟一片。跨过青莲溪（不能肯定）？正式开始了我们的徒步之旅。135M、175M的水位提示牌，似乎提醒我们即将消逝的一切……
前头的一段难以分清是山路还是栈道。直到休整和午餐的地方，才感觉确实走在栈道之上。这一点非常重要，夷陵之战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两个典故给童年的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均与四川两条主要栈道有关。对于横亘在半空的栈道，一直非常渴望能亲身体验。而今，真真切切地站在上面，那种如愿的激动在心里难以言表。居高临下，放眼四望，那是一个不同的角度之下所呈现的不同景象。一条小路在半壁之中蜿蜒起伏，大江化作一条玉带，穿绕在群山坚壁之间。江面上舟来楫往，曾经看来庞大的轮船，在脚下威风不再。可以说，在栈道上看到的峡江是最美的。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太白的气概在这里我体会到了：四万八千，不通人烟，鸟道横绝，石栈勾连；六龙回日之高标，冲波逆折之回川。
栈道上可谓越走越精彩。中间段是挖空山体的凹槽型栈道。这种栈道一定是开凿最艰难，但保存是最完好的。既可遮阳又可挡雨，而且基本不长杂草，加之视野开阔，走起来非常舒适。我们不时向往来船只招手，就象我们在船上见到有人徒步一样，我能感受来自他们的羡慕。的确，栈道上的景致和感觉，非江上游船所能比拟。
走至无夺桥，经不住船家的诱惑和燃起的好奇心，决定到小溪里一探究竟。趁阿正几位先下去，我和同学、小菜四处看看。这是有一定年份的小石桥，两边没有栏杆，桥面上芳草凄凄，中间一条给过往行人踩踏出来的小道。白色的雏菊在桥边的石缝孤独地盛开，迎风微微地颤抖，我见犹怜。小桥离江面很高，江风不时至下而来，让人腿软。小溪里的峡谷又窄又峭，就象那种熟得不能再熟的景观----一线天。溪口停泊着几艘渔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家，是渔民漂浮的家。正如溪水和江水交界处的清浊分明一样，小溪内外的景况截然不同。小溪就是他们的避风港，出则大江滔滔，可作业谋生，退则清流低唱，遮风挡雨。江边是层叠齐整的岩石，斜斜地插入江中，给人以节奏感和韵律美。裂缝中顽强地生长着各色草木。
阿正他们上来了，不断地叨念着船上有位非常漂亮的女孩。果然，船舱里炉灶、餐具、床铺一应俱全，真是温暖的小屋。只是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这种场合总象小说，不是有位俊俏的老板娘，就是有位标致的女孩。也许是山水灵毓的缘故吧。我的相机除了对准小溪，更多是对准了小女孩。
离开无夺桥，远远地迎来巫山十二峰。如果与心爱的女孩同行，我一定给她念：“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我期待着有那么一天。
流连间，和同学脱离了大部队。穿过一阵密林，栈道变成修葺一新的小路，青石小镇在望了。小镇和神女峰隔江相望，巫山南北十二峰将其团围。长江拐个弯从前荡荡流过，神女溪在侧涓涓而出，汇入长江。真是得上苍青睐，占尽巫峡秀美风光。只是，蓄水线以下已一片狼籍，颓垣败瓦，家什散乱。夕阳西下，凉意渐生，动人的美景，破落的废墟，如此反差，让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国庆假期，到三峡徒步的游客不少。江边的石滩上已搭起了一排长长的帐篷，鲜艳的颜色特别地醒目。
洗浴后站在阳台，呆望着神女峰。较之古人，我们无从亲历蜀道之难，没有暗礁险滩，惊涛骇浪，不用朝避猛虎，夕避长蛇。大江、栈道，秋风、落日，小村、废墟，过去、将来，此情此景，理应摇头朗吟或放声高歌。
夜幕笼罩，和两位同学拎上啤酒，走到江边，静静地坐在石头上。享受着清凉的江风，拍岸的涛声，咀嚼沿途所感。也许是我的静默让同学感到沉闷，不一会儿，起身回旅馆休息了。留下我独对神女。
姚姬呵，神女！ 宋玉的《神女赋》、《高唐赋》以华美的文笔为你描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其象无双，其美无比，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形象之美好，无以复加。只可惜落得个自荐枕席的轻薄形象。幸而后世执笔反戈的大有人在。太白诗曰：宛转入云霄，无心向楚王。
今夜，如水的凉风轻轻地吹拂着你，漫升的云雾柔柔地依恋着你，夜船的航灯不时照亮你沿江的褶裙，裙摆随着光束的移动而依次显露。让人在黑暗中窥视你的美，又感受到你的神秘。没想到，再见你已是九年之后。这次不再浮光泛影匆匆而过，可以如此靠近，如此专注。姚姬呵，敬你一杯，为了重逢，为了你姿韵犹存，为了我逝去的年华。曾经以为，飘零的人不一定孤独，此刻，在你的面前我却显得不那么坚强，孤独的一面流露无遗。也许，形单影只的人，表面的快乐在某些时刻不足以掩盖内心的酸楚。敢问一句，你受世人的传诵，觉得快乐吗？我因等待而惆怅，因思念而孤独，你呢？也许，屈原的诗已给出了因由：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辟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余兮善窈窕……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宴兮孰华予……怨公子兮怅忘归，思君我兮不得闲……饮石泉兮松柏荫，君思我兮然疑作……风飒飒兮木萧，思公子兮徒离忧……请宽恕我的轻狂，提及伤感往事。
篝火在周围燃烧，笑声在风中飘送，只是都不属于你和我。等待无尽。姚姬呵，再敬你，原是天涯沦落人。 理想总要屈从于现实？最美的情感只能出现在梦中？也许，变幻才是永恒的，就象没有一致的烟云，就象今日之江水于昨日？能给我一点启示吗？神女呵，姚姬，最后一杯。愿从此婵娟千里。
梦中，我好象抽泣过，又好象跟心爱的女孩神游三峡。
十二峰头月欲低，空濛江上子规啼。
4日早上，两位同学趁等船的间隙，没打招呼就跑了去游览神女溪。纳闷中问了阿正，吓了一跳。急忙对阿正和小菜说：万一开船了，不必等我。背上行囊，用近乎小跑的脚步，匆匆赶进神女溪。约二十分钟后，看见她们乘摩托从里头赶出来，才长吁一口。
在一片闹哄哄中上了船。船舱船楼满是背包客。青石镇、神女峰在身后渐渐隐去。
十二巫山见九峰，船头彩翠满秋空。
船上的气氛非常活跃，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我坐在栏杆边，双脚伸出船外，悬空水面之上。边和同学聊天，边凝视着流动的江水。时间长了，不禁晕晕乎乎。象是给催眠，又象是多喝了两杯。感觉舒服，思维迟钝，心里麻麻的，让人享受、满足、慵懒。甚至视线也随流水模糊了，也许是我不想看清将来，只想把这一刻永远定格在心里吧。
中午十二点，船到大宁河口，巫峡终告一段落。
自游蜗牛于 2003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