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的梧桐
(自游蜗牛)
拥抱梧桐
早上十点,小菜来电:今天的工作计划取消,可否把活动计划提前。于是约好下午两点在大望村老地方等。中午时分,看着天上渐浓的乌云,心里有点不安。母亲说今天是农历七月十四,俗称的鬼节,上山要注意些,不要招惹了那些游魂。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反而担心会下雨。打个电话给小菜:这头好象要下雨,打算怎么办?小菜回话:他那边天气不错。最终一致决定:风雨无阻。下午一点出门时,还真的零星下起了雨。但是越近梧桐,天气越晴朗,能见度挺高,看来我的担心有些多余。
赶到老地方,两个都迟到了。惟恐小菜在十里洋场呆了几个月,体能会跟不上,就建议走石阶。既可祛暑,又可灵活分配体力。没想到小菜坚持走山脊。来到水库旁的溪边,小菜在酷暑中感受着那份难得的清凉,若有所思地看着哗哗的小溪,尔后感叹:最宜带个可人儿到这里卿卿我我,只要发乎于情,何必止乎于礼。言之有理。休整收拾,沿山脊上山。看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
开始的十分钟,只觉身轻脚快,十五分钟后,已是气喘吁吁,山路依旧是那么陡峭,清风却不再吹拂。二十分钟后,大滴的汗珠不断由额头、脸上顺着脖子往下流,衣衫尽湿,即便停下,也止不住泉水般往外冒的汗水。上山的最大障碍不是陡坡,也不是高度,而是持续的高温。二十五分钟后,出现了类似轻微中暑的症状,体内温度过高,体力消耗很大,感到难以发力,步履沉重。经过第一次休整,蹒跚在半山的小路,忽然背部一阵刺痛。不好了,又给毒虫亲吻了。好在这阵刺痛延续的时间不长。经过艰辛而又漫长的第二阶段长坡,来到那个被我们当做进餐点的小山头。与其它季节不同,夏季的蕨草只用茂盛不足以形容其状态,或许用疯狂生长更形象些。不但遮住了路面,长得一个人高的草成了前行的重重障碍。要是两个月没人走,这小路或恐无影无踪了。小菜不时评点着草丛中顶着烈日盛开的花朵。正说话间,一只苍鹰贴着山坡低飞至山脊,忽地出现在眼前,如此之近,以致腹部和翅膀的羽毛都如此之清楚。我禁不住激动地叫喊:看,好大只鹰。大概那只鹰听到了惊叹声,迎风来了个优美的翻身,调头迅速滑入山谷,并消失了踪影。小菜说:这是它的领地。是的,刚才也许是我侵占了昆虫们的领地,干扰了它们的生活,才会给我来了个小教训。
下午五点到达了通向停车场的小路。小菜说:要奖励一下自己。拿出两罐果汁,坐下来天南海北。起程之际,听到前头有两只狗在狂吠,于是心虚地说:从上面的小路下停车场吧?也许是低估了余下山路的长度,也许是小菜的体力消耗殆尽,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歇一下。还好,视野逐渐开阔了,让人不再集中感受那种攀爬的痛苦。山顶的白云开始随风飘散,淡淡的、缕缕的白云在身边流动。回望横岗龙岗,山峦起伏,楼房罗列,心旷神怡。当来到了另一条通往停车场的小路,小菜看了看说:既然来到这里了,何不再进一步登顶。剩余的路都在云雾之中,山上的风很大很凉爽,走起来格外轻松。所谓:云深不知处,只缘身在此山中。随着小菜的身影在白茫茫之中由淡到浓慢慢地凸现,傍晚六时,我们站在大梧桐之上。
感动梧桐
顺着小路下山,小菜问了一句:你多久没上顶了?此言一出,触动了我的神经,也勾起了我的回忆:想起来,还真是一年前的事了,岁月不留人,这么快就一年过去了。好比是:山中方一日,人间又一年。那次,是我们第一次走山脊,栉风沐雨,泥稀路滑,为了找到山路的入口,我还踩到了野猪夹,造成一场虚惊。而同伴的音容笑貌至尽今历历在目。小菜说得对,有些事情该做就去做,稍有迟疑时间就过去了。远处的景象打断了沉思,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强反光吸引了我,大吃一惊,莫非太阳已下到地平线的云层之后?疑惑地抬起头,浓雾中,一个圆圆的白盘还挂在半空。赶紧叫小菜看,不禁都惊讶地笑了起来:四周笼统着一片白茫,只有两块发光体穿过浓重的云雾,是那太阳和小水库在孤零零地相对,一派天地间唯我独有的姿态。
继续沿着陡峭的小路下行。小菜直呼:出了一身臭汗,太爽了。这次回来能爬两趟梧桐,够我去上海呆上两个月了,两个月后争取再爬;心情烦闷时来爬爬山,既能抛却苦恼,理清思路,又能强身健体;当你过了一坡,又见一坡,咬咬牙挺过去,总是另一番体会,另一番景象;爬山不一定跟别人比,得要跟自己比,为的是超越自我;何况梧桐风景真是不错,总能出人意表。 随着海拔的降低,渐渐离开了云层,山下的景观又出现在视野之中:大望的重峦叠嶂,水波生光;市区的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后海的迷迷莽莽,暮云千里。
小菜继续说:印象最深的还是今年三四月间和你还有古古一起爬梧桐,行赏山花烂漫,落英满地,坐观云蒸霞蔚,翻滚激荡,放飞思绪,广阔胸怀。当走到下山台阶的起点处,小菜指着第一级台阶说:就坐在这儿,我还搬了块大石头,就是那块,还说送你块大钻石。唔,只要保持一个好心情,就会有点石成金的本领,普通的石头在你眼中也会变成钻石。走下了台阶,掬一把冰凉的泉水洗洗脸,那阵清爽直透心里。
来到停车场,已是日落时分,夕阳依旧无限好。山顶的云越垒越厚,由白变灰。在光线的作用下,呈现一种很深的蓝,并过渡到紫色,而且非常纯净。夕阳上方飞动的云都镶上了金黄的光边,高空中丝丝的白云整齐地排列着,大大的,红红的太阳正缓缓地向山凹处滑落。小菜拒绝了出租车,并不断地说:走慢点,走慢点,好好欣赏这方美景;你看,环顾四周空无一人,我们拥有了梧桐;不要把步行当作苦差,要学会把简单变成快乐,变成享受。
太阳终于完全的落下了,还剩天空的云彩依旧斑斓。大梧桐也终于走完了,明亮和色彩给渐渐收拢起来。小梧桐的路视野不开阔,无法远眺周遭风景。这时,一辆农夫车经过身边,稍有犹豫,便擦身而过。正在后悔,又来了辆人货车,但车卡已站了些人,抱着一试的心理招了手,没想到车在前头停了下来。于是,我和小菜飞快地爬了上车。任凭清风拂面,任凭枝条在头顶不时掠过,我们正用一个全新的角度欣赏梧桐。晚风涤荡着小菜的头发,镜片后的双眼流露着意犹未尽,末了,微微地张开双手说了一句:拥抱梧桐,感动梧桐。
月出梧桐
211路车给往来的车辆堵在大望桥。蓦然回首,只见梧桐之巅,一轮皓月在孤零的云朵中冉冉上升。时隐时露,反反复复,遮遮掩掩,一付羞态。云层究竟无法留住那张美丽娇容,如玉的圆月终于涌上云端,毫无保留地展现着她的圆满。顷刻间,天地生辉,清光四洒,云朵的舒卷轻盈的舞姿,梧桐雄浑坚实的轮廓因而清晰可见。深沉的水面上投下一抹长长的波光,温柔和悦地荡漾着。
车,开动了。明月在树梢间穿梭、跳跃,随车而行。那一抹波光相顾无言,不舍分离,在水面上悄然流动,如影相随。也许是没有了云带漫卷的羁绊,也许是得益于长风万里的烘托。圆月轻轻地远离山岗,悄悄地越过树冠,高挂天空。
农历十四的月儿很圆,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