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行杂记 （一） 自游蜗牛
一盘洗手水
“非点”期间，政府鼓励大家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其中一条就是饭前要洗手。那段时期，每当打开水龙头，看着洁净的自来水，哗哗的水声又把我的思绪带到了黄河边。
初到龙湾村，我深深地为这里壮丽的景色陶醉。村子背依奇伟的石林，黄河在村前绕了个湾，静静地流过，大概龙湾村因此得名吧。冬季的河水没有了浊浪滔天，没有了磅礴的气势，一派波澜不惊，清浅见底，不象是刚猛的西北汉子，倒是象姝静的大家闺秀。几只水禽在河面上悠然自得，不时在空中展现优美的姿态。为萧条寂静的冬日增添了一些生气。村里果树成畴，房舍齐整，一条柏油路贯穿其中。
西北大地干涸少雨，冬季尤为肃杀荒凉。很多地方别说是树木，就连枯草也难得一见，露出的是片片不毛之地。相比而言，龙湾村可谓得天独厚，村前有清澈的黄河环绕，家家有打地下水的抽水笼头，不会为用水发愁。我住在村支书家，虽不是豪华气派，倒也算整洁别致。头一天的午饭，我习惯地走到洗手的盘子前，但没敢把手伸到水里，并不是我怕冷，看着盘里灰白灰白的水，还浮着一些肥皂的泡沫，心里想：洗了以后恐怕比不洗还脏。犹豫了一下，就叫支书的女儿从水缸中，用水瓢舀了小半瓢的水，给我慢慢倒着洗手……
饭后，我跟“鲁美”的小孙说起这件事：村民的卫生习惯是否不太好？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还在做毕业调查的小孙说：“他们这里并不缺水，但是用水很节约。就象那些干净的水吧，给客人洗手后，就把这些水拿来洗脸，再留作洗手用。”那一刻，我愕然了，内心有种说不出的酸楚，无言以对……
卫星电视
听小孙说：支书上任后做了一件好事，就是为村里装了卫星天线，结束了村里没电视看的历史。
晚饭后，我坐在暖融融的炕边写日记，小孙则坐在里头，手捧着从村里弄来的资料，边整理边狂抄。忙得差不多了，都坐在炕上看电视。很奇怪，电视会自动换台，我纳闷地问小孙：“我们手上都没遥控器，这台电视很先进嘛，会自动选台。”小孙笑着说：你有所不知，村里只有一个卫星接收器，安装在戏台旁的那家小卖部，也就是那里才能选台。家家户户的信号都从那儿引出，所以小卖部一转台，全村就得跟着换，他看什么节目，全村就得跟着，哈哈哈……
（三） 三春白雪归青冢
春寒料峭，素雪纷飞，蒙古高原和黄土高原依旧枯黄一片，不见勃勃生机，偶尔还卷起漫天的沙尘。汽车经过黄河大桥，浊浊的河水缓缓地流淌着，象是调和了牛奶的红茶。那些没融化的、随水漂流的残雪，仿佛浮在杯中没有搅匀的鲜奶，淡淡的白中泛着旧旧的黄。河水当然没有奶茶的香纯，把这黄浊的河水抿在口中细细品尝，除了浓浓的沙土味，还含有不易辨别的咸味。不仅是大河冲刷沿岸溶解的盐碱，我想更是容纳了太多离别的泪水。
向东眺望，我知道那边有一座孤坟寂寂于风沙之中。是青冢，一代美人王蔷的归宿之所。记得上年国庆和大伙徒步三峡，曾船过秭归，昭君的出生之地一览而过。而今恍如时空错位，仿佛目睹了她的非同寻常的一生：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风华绝代于长江之边；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无声长眠在大河侧畔。
是否悲剧更能让人铭记和容易产生共鸣？四大美人无一不带有悲剧色彩：遣貂蝉诛董卓，献西施亡夫差，殒玉环平众怒，嫁昭君息战乱。俱应验了一句古话：红颜命薄。古人，尤其是唐人，猜想昭君的凄苦形象：红斗篷，抱琵琶，千里征尘，步步徘徊。现代却肯定昭君出塞的积极和正面意义，因为她是自愿的，尽管前提是入宫后的孤苦。更因和亲后：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亡犬吠之警，黎庶无干戈之役。深受当时老百姓和现代历史学家的赞赏。剪伯赞赋诗曰：汉武雄图载史篇，长城万里遍烽烟。何如一曲琵琶好，鸣镝无声五十年。是的，这一切是杨玉环无法比拟的，她只是皇帝的玩物，只局限于个人恩怨；可以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可以长生殿前信誓旦旦，也可以任由三尺白绫带走一缕香魂，所谓在天比翼，在地连理，只不过是恩爱一时间，空留笑柄。是貂蝉无法相提的：处于国内激烈的政治矛盾，朝党倾轧，群雄割据，充当了权臣手中的棋子，考虑的初衷不是百姓，最终捍卫的是皇权。也是西施不能与之并论的：她是诸侯小国之间杀伐的牺牲品，虽说为的是越国之利，却体现着君主争霸的野心，两国无法和平相处，最终是兵戎想见，血流漂橹，无法上升至两个大国的民族融合的高度。
然而这一切并不能掩盖昭君的不幸。她与归汉的蔡文姬可谓是阴差阳错但又同病相怜。蔡文姬被掳到匈奴，强迫嫁于左贤王，当曹操迎接她回中原，她已舍不下一双儿女。而王昭君在夫君呼韩邪单于亡故后，曾上书请归，无奈皇帝下令为了和平大业，不准其归，并按匈奴的习俗，嫁给呼韩邪的儿子。试问一位汉家女子，心中能不痛吗？能不遥望故土怆然泪下吗？
历史终归是历史，很多真相已湮埋于黄沙之下而无从知晓。但我相信，四大美人之所以是四大美人，是因为她们不凡的一生和悲剧的色彩，更因为无一不是政治的牺牲品。
倾国倾城的美貌是吾等辗转反侧、梦寐以求的，可叹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通常成为政治斗争的筹码，乃至等同货币的商品。这一点，亘古未变。
美人，我所欲也！某虽无处相求，亦求之不得，只祈愿黄河之水从今不再带有眼泪的味道。为的是美人，你心中的或曾是你心中的美人。
（四）焉支山遐想
《调笑令》 胡马，胡马，远放阏氏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
焉支山就是阏氏（匈奴语妻子之意）山、胭脂山。横亘河西走廊中部的山丹县境内，又名山丹山。其南接祁连，北对龙首、合黎，截断千里走廊，既是丝路商贾必由之路，又是河西要塞，历为兵家必争之地。其险要地位在明朝被称之为：锁控金川。
汉代张骞经此出使西域，除了领略各国的地貌风俗，更带回不少奇珍异品。当中包括匈奴女子装扮之物----胭脂。据说，焉支山上有凤仙草和焉支草，经制炼后可以染红皮肤和指甲。其别名胭脂山大概缘于此。不知是否巧合，小时侯，老家左邻右舍的花盘中也有叫做凤仙花的植物，厂里的小女孩都喜欢把花瓣捣碎，敷在指甲上令其淡红。所以又叫它指甲花。莫非焉支山的凤仙草和盛开在南方的凤仙花有着某种联系？
焉支山南北延绵七十余公里，主峰终年积雪。翻阅资料：山腰以上松柏茂盛，郁郁葱葱，山间多各色花卉，盛产各种名贵药材。焉支山和祁连山周围是广阔的草场，拥有丰富的草资源，使其自古以来就是天然的牧马之地。汉朝以前是大月氏和匈奴的牧场。匈奴击败大月氏夺得焉支山，凭借健壮的战马和有利的地形，屡屡对汉帝国发动侵扰。有诗云：汉家未得阏氏山，征戍年年沙漠间。塞下长驱血汗马，云中恒守玉门关。正是这座拥有一个如此浪漫名字的山脉，见证和承载了两大民族两大帝国的兴衰荣辱，使得浪漫之中又夹杂了几许悲壮。
公元前121年，雄才大略而又生性冷酷的汉武帝，遣膘骑将军霍去病：两出河西，逾越阏氏，连战连捷，马踏匈奴，迫使匈奴逃离河西，溃走漠北。早在公元前123年，仅十八岁的霍去病， 率骑八百，长途奔袭，斩获匈奴两千余，因战功勇冠全军，故封“冠军”侯。这个冠军的称号和现代竞技的第一名大概源出一辙吧？他指挥的两次战役，不仅使匈奴失去了阏氏山、祁连山而从此不敢南下牧马，也开创了山丹国家军马场两千一百多年的历史。那句反击的铿锵之音：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更是传诵至今，激励着古今有志之士。南朝梁武帝骁将曹景宗，击退鲜卑，得胜回京，在光华殿庆功筵上用险韵赋诗一首赞曰：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竟。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用谦逊的态度抒发了那种相同的经历、相同的感受。由此可见霍去病对后世的影响。
匈奴，一个强大的民族，最终和西夏党项族一样，消失在浩瀚如烟的历史。匈奴之起源，一说为夏朝后裔的一分支，另说是北方的少数民族。自战国起便不断掠夺各诸侯国。秦国将军，李牧和蒙恬曾将其重创，使伤及元气而有所收敛。秦朝建立后，把秦、赵、燕的长城连起来，借以阻挡北方少数民族的抢略。但在秦亡之际，楚汉相争之时，经冒顿单于的一系列扩张，匈奴不仅元气得以恢复，而且国力空前强大，控制的范围：东尽辽河，西逾葱岭，北抵瀚海，南收河套。与当时的汉王朝不相上下。汉朝建立之初，高祖刘邦挟灭楚立国之余威，亲率三十万大军，意欲北击匈奴。结果反被匈奴四十万大军击溃，包围在白登山。幸亏足智多谋的陈平，向单于阏氏行贿，才得以逃脱。但已致朝野震动。及至刘邦亡故，冒顿单于修书一封，送给独揽大权的吕太后吕雉，：我死了夫人，你死了夫君，不如嫁给我算了。汉朝受此大辱，却又无可奈何，于是送钱帛、嫁女子，以作缓兵之计，求得喘息之机。困刘邦、戏吕雉，匈奴的国威一时笼罩了汉朝。
可见没有一个民族和国家与生俱来就是强大的。一个时代的兴盛，得益于无数的百姓默默地辛劳，团结成一块坚硬的基石，再由众多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贤能良才，不断凝聚其才干心血化作通天长梯，才能站于颠峰而傲视群雄。
汉初的“文景”两帝，励精图治，平定内乱，稳定政局，发展生产，暗中积蓄力量。至汉武帝刘彻，整顿国家税收，使国库空前充盈，兵强马壮，人才济济，猛将如云，对匈奴作战的时机已经成熟。整个汉代直至三国魏，历经多次战役，匈奴人畜折损严重，不但漠南无王庭，漠北的匈奴人也开始向西迁徙。桀骜不驯骁勇善战的匈奴人终于承认失败，一个庞大的曾睥睨四方的帝国灭亡了。
汉、唐两朝，均以强大的经济作后盾赢得对外战争及四方尊重。至今我们仍以汉人、唐人自称，但总是依仗祖先创造的辉煌是行不通的。文化、军事、科技的发展离不开强大经济的支持，现代战争更是如此。主宰结果的往往是后勤，胜负的关键就是经济实力。我很佩服邓小平提出：全力发展经济的策略。这句话可谓一针见血，也是强大的根本。我无法猜透各国间的政治交易，就象中俄两国刚达成的石油输出意向，日本获悉后从中横插一脚，采用强大的银弹攻势，俄罗斯马上见风驶舵。这里头有各国出于自身的利益，但不能排除日俄两国对日益强大的中国的联合遏止；但我一相情愿地认为，之所以容忍美国日本及周边国家的挑衅，除了不宜树敌过多，就象汉朝之初屈辱于匈奴，对钓鱼台和南沙等问题不采取强硬措施，是因时机还不成熟。待我们国力空前强大，待我们屏弃诸多的陋习（道德的沉沦就不用提了。就举一例：网上签名要求日本赔偿受毒气侵害的国人，希望在九月十五号前有百万网有签名，结果过了期限还差十几万的签名。当中我看到有些学历很高的对此漠然置之，心中很不是滋味。有个网友说得对：要是在韩国，别说是一百万，恐怕一千万都不是问题。），待我们江山代有才人出，何愁台湾不归，何愁被强占的领土不归？无须沉湎过去，无须借助汉唐盛名，何愁不是一个四方朝贺的泱泱大国。那一天终究会到来的，我相信：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只是属于过去的慨叹。
在分裂出的南匈奴同化在中华民族的时候，北匈奴逐渐离开了赖以生存的蒙古高原。沉寂了近两百年后，于公元四世纪开始出现在欧洲的历史舞台。他们向西迁徙扩张，一路杀戮，雷霆万钧，所向披靡：阿兰聊人、哥特人、斯拉夫人、日耳曼人、法兰克人、盎格鲁撒克逊人、罗马人皆心惊胆战、闻风而逃。他们的相继失利犹如“多米诺”效应，引发了欧洲民族大混乱、大逃亡，间接使罗马帝国走向分裂。匈奴人期间多次羞辱东、西罗马帝国，迫使其常年进贡，导致其最终走向灭亡。象后来的蒙古人一样，他们征战的步伐停止在匈牙利的大草原。公元445年，矮小的阿提拉统领匈奴，从此匈奴帝国主宰了欧洲。其军队几乎每战必胜，欧洲人颤栗地称之为：上帝之鞭。也许这段历史让很多欧洲人不堪回首。事实上，匈奴人比蒙古人更早地让欧洲人烙上亚洲人的印记。就象匈奴王阿提拉的名字，至今仍被许多匈牙利男子沿用。可以说，汉朝对匈奴之战不仅使帝国版图得到扩张，也影响了世界历史的进程。
但是，公元460年，欧洲的匈奴帝国；公元461年，我国北魏中期的匈奴裔政权前赵、北凉、大夏，几乎同时灭亡，史书从此失去了匈奴的记载。如此巧合，难道天意吗？上帝真的把鞭子收回了？一个彪悍勇猛的民族消失了，天之骄子的传说终结了。不能不令人扼腕叹息。天苍苍，地茫茫，也许你们只是随着动地的马蹄声，引弓挥刀，如疾风一般飘向某处水草丰美的远方吧。但我又在想：就象阏氏山的凤仙草和盛开于南方的凤仙花一样，它们之间是否有着某种联系？
独自站在大马营，眺望着寂寂的阏氏山，天上的流云呈放射状向西喷薄，在寒冷、平静、柔和的暮色中，突兀着一种力量。残阳映照山峰，丹红如血，那是开疆拓土的汉家将军士兵，还有匈奴民族的血染成吧；浓烈如火，我相信强盛的时代象火，象燎原的烈火，不能驯服，无法阻挡，热力慑人，溶解一切，其发出的光芒会穿越时空，影响未来。瑟瑟的晚风吹走了最后一抹斜阳，却无法吹落历史长河中闪烁的星宿：张骞出使西域的真灼远见，苏武牧羊北海的铮铮气节，飞将军李广不落空的神箭，仿佛一一出现；还有一个曾经强大民族的悲泣：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忧伤的歌，随着千古长风不断地吟唱，在久久回荡。
阏氏山，我希望记住的是你的浪漫，而不是你的悲壮。
夜幕低垂，花灯初上，明天是元宵佳节了。唯愿焉支、祁连，与天长存，与国同在，为民所有。
（五）晓月过残垒
漆黑的凌晨，风寒似刀。天上的星宿在黎明前作最后无力的闪烁。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而上，星宿悄悄隐去了踪影。农舍、杨树，就连那黄灰的黑水国遗址（老甘州城）也染上了一层橘红色。这清冷的早晨，微弱的阳光终究无法阻挡寒风将手指冻僵。进入视觉的柔和的橘红使人从心理泛起一丝温暖的感觉。天边由红变黄，天空由紫变蓝。残存的城楼后，西面的天空一轮圆月无声低悬，在纯净的蓝天中格外引人。这正是我赶早的希冀。通过镜头把这期待已久的醉人画面保存下来。
走上被风沙磨蚀了棱角的城墙，风更猛了，更冷了。墙体已有多处坍塌，举目四顾无言，飘摇的城楼虽尽全力抵挡着岁月的消磨和风沙的侵袭，裂缝仍旧无法避免地产生。它默然地、孤傲的矗立着，仿佛用一种姿态诉说着曾经拥有的辉煌。度下城墙，信步而行。城内已夷为平地，砖石零散，沙砾流动，野草萋萋。顺手拾起一块黝黑的城砖，感觉很有份量，用手指敲了敲，居然发出类似硬瓷的又象铁器的“梆梆”声。可见硬度之高，烧制之精。城东是一个倒塌的大缺口，墙身格外的厚，看情形是个城门。只是缺口两边已无情地垒起了几乎与城墙齐平的沙丘。想当年，老甘州南北两城，扼守丝路，震慑西域。而今北城灰飞烟灭、了无痕迹，南城唯余颓垣败瓦、黄沙相伴。
在低角度的阳光照射下，残城粗糙的纹理纤毫毕露，酷似条条皱纹。就象是一位历尽沧桑、饱经风雨的迟暮老人，孤独地回味和思索过去，平静地等待那最后时刻的来临。时光日复一日的流逝，从前厚实的身躯渐渐衰老，被侵蚀，被湮埋。随着丝绸之路的寒风和巴丹吉林的沙尘，最终投向祁连山的怀抱。
透过薄薄的雾霭，明月淡去了，城头残雪尚未消融，枯草顽强地扎根，瑟瑟中等待春天的来临。
晓月过残垒，繁星宿故关。
寒禽与衰草，处处伴愁眠。
（六）东风航天城
终于顺利拿到通行证，带着对未知的期待、兴奋甚至惶恐进入了酒泉卫星基地。神秘和严肃的气氛伴随始终。酒泉卫星基地、东风航天城都是行外人士的叫法，业内人士只称呼其所在基地的代号。如生活基地是XX号，神州飞船发射场是XX号，空X师是XX号，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场是XX号。整个基地的面积很大，各种发射场、部队基地分散其中。
住在陆军XXX零X部队招待所。里头设施不错，除了浴室，一应俱全。正对东风广场，视野还算开阔，江伯伯所提“东风航天城”几个大字赫然在目。广场上的冰雕、灯笼还残存着春节的气息。放下行李，打听前往额济纳旗的班车和办理参观“神州号”发射场的许可证。在车站前被一位中年军官盘问了半天，并说我的身份证有假冒的嫌疑。我诚惶诚恐地辩解：特区身份证可能有所不同。军官不能肯定，也就没有继续盘问。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可以理解，毕竟这里是国家机要部门。压抑中也有温馨的插曲：在找到东风公安分局前，遇到一位女士，聊了几句，原来是广州人……他乡遇故人呐。
这里唯一的市场，也是大排挡的集中地。去市场的路上才留意生活区的景观。招待所周围的全是整齐划一的三层小楼。路上行人稀少，不时有列队的卫兵迈着有力的步伐在巡逻。胖嘟嘟的麻雀在绿化带里蹦蹦跳跳，煞是惹人喜爱，即便有行人路过，也不会影响它们觅食的好心情。相对街道的冷清而言，市场算是个繁华之地，起码多些人。在一家大排挡里叫了沙锅粉。不一会，来了几位女兵。看资料之余，不时地扫描对面的女兵，她们的到来就象是春天勃发的生机，打破了沉闷：俊俏活泼、英姿飒爽，可谓武装不让红装。饭后，走出门口，看到一位正在采购蔬菜的年青士兵，于是上前打听哪儿有邮局。战士腼腆地笑着说：“我是空X师的，对这儿也不太熟…… 部队招待所的服务员真好，不但帮我打听到邮车可以到额济纳旗，还帮我借来一辆自行车。骑上车在生活区里闲逛。难以想象，在巴丹吉林沙漠的腹地，有这样一个绿洲。弱水从旁水波不兴地流过，象衬合这里静穆的氛围。大片枯黄的芦苇在阳光下随风摇曳，芦絮熠熠生辉。从胡杨林公园出来，跟桥头的卫兵聊了几句。下班时间到了，大街上不知从哪儿涌出不少身着军装、头戴军帽的人们。原来冷清的街道一下热闹了起来。
夜幕降临了，广场礼堂亮起了灯饰，老老少少在轻快的音乐声中悠闲地散步。这时的基地才多了几分生活气息。换了家餐馆吃晚饭，没想到又遇上那位对我严加盘问的军官。相互打了个招呼，便借走了我的报纸。这算是一种谅解吧，虽然彼此间话语不多。
还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辗转反侧，嘹亮的军号、雄壮的口号相继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拉开窗帘，阳光不容分说一拥而入，洒满了整个房间，甚至有些刺眼。窗外，战士列队步操经过广场，那些永远是发声如吼，吐字含糊的歌声在大街上回荡。
这里留给我不同于其它地方的印象：肃穆的气氛，宁静的小区，整洁的街道，矫健的步伐，雄壮的歌声，严厉的军官，腼腆的战士，俊俏的女兵……当然，还有我深深的敬意。
补：早上起来，一直关注着电视里的特备节目。九点多的时候，消息得到证实：神州五号已于九点正顺利发射升空。悬着的心才放下。上班路上，深秋的风有点冷，天上满是阴霾。不过丝毫没影响我的心情。自行车踩得飞快，我觉得心在大声狂笑，不断地狂笑。借此文对在基地的工作人员表示敬意。民族复兴、强国之路有他们卓绝的功勋，为他们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