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蓝娟
作者:浪尖上的舞者
几个月来,那张米黄色的名片一直静静地搁在案头。那个兰色圆珠笔的签名“胖胖蓝精灵”每次都象在对我眨巴着眼睛象在提醒着我,应该乘着记忆淡忘之前,为那个夜晚,为那条西街去写点什么。初到阳朔是在九月的头上,第一印象中的西街是一条不论不类的街道,给人的感觉象是一个狂欢后小憩的艳装混血女郎。街道为一个个铺面所连接,铺子里售卖的工艺品和台面上铺放的蓝印花布很中国,尽管或许多是些来源廉价的物品;许多铺子的布置风格和招牌很外国,各色西餐厅风味很地道,据说有些就是老外开办的。西街不算长,既不是南北向也不是东西向,唯一能想到它被称为西街的理由,也就是它那满目的用做广告的外文和充斥着的西方格调了。西街的一端直抵漓江,江边茶庄向江里挑出的建筑样式使人有置身于漓江之上的感觉。你可以放下所有的心事,饮一杯清爽的漓泉啤酒,从一侧日出日落的漓江上欣赏着山河的秀美和静恬;你也可以呷一口清苦的茶水,从另一侧人来人往的街市中感受着世界的五光十色。而西街的本色只会展现在夜晚的灯红酒绿之下。白天游荡在阳朔各地的游人此时几乎全都聚拢到了西街,摩肩擦踵的人流里夹杂着一群群不同肤色的老外,满目是各色在灯光下变了样的人群,充耳是各种混杂在一起变得含混了的语言。在西街中段路的东侧,有一家西街的老铺,LISA’S。闷热的天气使我们挑选了一张在店外路边设置的桌台。招呼我们的铺子老板就叫李莎,她身着清末民初那种半长袖的白色女生装,梳理着两条短辫。几乎就在我们落座的同时,蓝娟来了。她穿着黑色的服装头上扎着红格方巾,胸前挂着圆珠笔和点菜单,圆圆的脸盘白里透红。在我们琢磨着菜单的时候,蓝娟一边为我们倒茶,一边唧唧喳喳地就和我们聊了起来。你们的老板怎么是这一身打扮呢,一个同桌饶有兴趣地望着女老板,问。你说我们的老板啊,她逢单日穿白衫梳俩辫,逢双就穿黑衫梳单辫,决无例外呢。蓝娟低低地说到,眼里有着和我们同样的不理解。交谈了一阵,我们知道蓝娟是广西人,两个月前游玩来到此地,只是因为喜欢了阳朔的山水,又少了些盘缠,便在西街找了这份工作留了下来。除了秀美的山水和充满异国情调的氛围,或许在她的意识里,在阳朔比在她的家乡有着更多的发展机会,尽管她也说不清明天是个什么打算。蓝娟轻快地为我们端上了一样样的菜肴,里面有阳朔特有的啤酒鱼和西式意粉以及PIZZA,她为我们开了啤酒,清亮的液体泛着白沫,注入到了一个个高脚杯里,就象是滚动着的人生短暂的喧腾。为了漓江,为了西街,为了这个夜晚!在朦胧的祝酒词中,我们举起了折射出西街霓虹幻影的酒杯。沿街走来了一个卖花的小女孩,立在桌台的旁边。女孩手中的玻璃纸里包着十来朵玫瑰花,花已经不太鲜亮,茎的端部已经发干发黑。叔叔买花吧,买束鲜花吧,女孩一遍遍地央求着。女孩的执着最终感动了我,我接受了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枝玫瑰和附带的祝福。那支玫瑰随即被我插到了桌上的啤酒瓶里,说来奇怪,桌上有了那朵玫瑰,虽然菜还是那几道菜,但整个餐桌就显得熠熠生辉了,大家的心情也畅快了许多。转回到桌台边的蓝娟看到了玫瑰。哇!好漂亮的玫瑰啊!蓝娟有些惊喜地说。送给你啦,送给你啦!同桌的合声说道。我没有吭声,透过手中清亮的酒杯,看着悬在酒瓶里的那枝玫瑰。蓝娟高兴地将玫瑰拿在手里,看了看,闻了闻,随后带着点遗憾似的重新将它插在瓶子里。和我们一起喝一杯吧?在我们再三劝说下,终于在一旁没有其他服务员的时候,蓝娟和我们大家一起举起了杯子。为了今晚的相聚,大家同声说到,六个酒杯同时碰在了一起。漓江边的天气说变就变,酒至半酣时一场突如而来的暴雨把我们撵到了屋檐下的另一张桌子上,同时也把在外头转悠的几个住店老外打给浇了回来。蓝娟一边高声地和他们打着招呼,一边拔起那枝玫瑰向一个老外走去。这玫瑰花送给你,蓝娟用英语说到。是,是给我的吗?那个老外有些犹豫地反问道。是啊,是给你的啊,蓝娟举着玫瑰向那个老外挨上前去。不,不,不,出乎我们意料地,那老外连连摆手,边说边向门里退去。蓝娟满脸扫兴,面对我们疑问的目光讪讪地告诉我们这几个老外已经在店里住了很长时间了。我们没有去调侃蓝娟,这个从山里来,在那个时节留在了阳朔西街的女孩。晚餐临到尾声的时候,情绪多少有些低沉的蓝娟给我们取来了店家的名片,并用圆珠笔在上面加上了她的名字和电子邮箱。她说她希望我们给她去邮件,说她是西街的胖胖蓝精灵。也就在那一刻,“西街的蓝娟”在我脑中一晃而过。也许我会为今晚写点什么,接过名片时我对蓝娟说到,如果能够写得成,我会把它寄给你。整整半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动手写西街的那个夜晚,也一直没有给蓝娟去邮件,因为我不知道,当我能够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西街上还有蓝娟的身影吗?哦,漓江边充满外国情调的喧嚣的西街,那个LISA’S里欢快中透着淡淡忧郁的蓝娟,那枝玻璃瓶中红郁却是无根的玫瑰。